第三十二回 庆生辰龙舟观竞渡 篡宝位绮席进霞丹(第2页)
内监赶著人乱走出,到宫报知国主身亡,国母、公主哭倒在地,死而复苏
。花恭人、秦恭人都来哭做一团,花恭人道:「这奸贼弑了国主,必来乱宫,
如之奈何?」国母道:「我拼一死,从国主于地下!」公主道:「速著人到金
鼇岛报知驸马与李大将军领兵报仇!」国母就遣内监去了。
不说宫中之事。再话共涛见国主鸩死,大喜道:「国主已亡,事可大定。
」将尸体拖在郊外藁葬了,出榜晓谕:「国主暴薨,有遗令传位丞相,权主国
政。文武百官,明日都要早朝。如违令者,全家诛戮。」又同萨头陀领了心腹
家将入宫,心内想道:「一不做,二不休,就去抢那玉芝来受用,拼得与花逢
春做对头。」又想道:「闻花逢春有一姑娘,年少寡居,姿容绝世,与玉芝公
主立为东西两宫,平生之愿足矣!」萨头陀也暗想道:「我与共涛干了这桩大
事,要他女儿配我,料想不敢违拗,待革家兄弟到了,把兵威压他,怕道权柄
不尽归于我?他若不识时务,也只费我一丸药。」两人各怀歹意,到了宫前,
见宫门紧闭,正要唤武士打开,只见天昏地暗,一股赤气罩住,共涛与萨头陀
尽皆晕倒,进去不得。那文武官僚,合城百姓尽皆不伏,口出怨言,要与国主
复仇,汹汹不已。共涛道:「蒙吾师法力,国主已亡,只是民心不伏,李俊、
花逢春必起兵来争,如之奈何?」萨头陀道:「不妨。革家的兵即刻到了,必
要大加杀戮,使人害怕。明日且正了大位,然后去征金鼇岛,剿绝了李俊、花
逢春,其余不足虑了!」共涛拜谢道:「全恃吾师始终其事,富贵共享。」萨
头陀道:「富贵我也不放在心上,待事定之后,我亦有一桩心事,要你了愿。
」共涛道:「吾师有甚心愿?无有不依。」头陀大喜。
忽有报来,革家兵到了。萨头陀自去迎进。那革鹏、革雕、革鹍都是膀阔
身长,碧眼黄须,力敌万人。带二百个战船,五千苗兵,腕挂长刀,身穿藤甲
,披发跣足,如天魔一般。那革鹏弟兄与共涛相见,萨头陀叫苗兵去捉为头的
臣僚,有一百多人,先断手足,后枭首级,悬拴通衢。百姓都要归顺,一家不
伏,九家同斩。那些百姓有多少力量?只得顺从。海口各门尽是革家把守,敢
有一人交头接耳,就拿来杀了,人人害怕,不敢开口。
次日五更,鸣钟伐鼓,共涛戴了冲天冠,服了赭黄袍,升金銮殿宝座。刚
把屁股放下,又是一晕,内侍慌忙扶住。文武百官为著性命,尽来朝贺。共涛
封萨头陀为护世大国师,兼行丞相事。革鹏三人俱为大将军,执掌兵权,其余
官僚俱复旧职。立夫人为正宫,儿子为世子,女为公主。坐朝已毕,大设筵宴
,一同畅饮。共涛道:「寡人蒙国师、大将军扶助,得登大位,真是满心意足
。只是宫中进去不得,如之奈何?」萨头陀道:「不要性急,待破了金鼇岛再
处。」饮至夜分,送歌儿舞女与萨头陀、革鹏等取乐。那些苗兵奸淫抢掳,肆
行无忌。可怜万民荼毒,敢怨而不敢言,含泪吞声而已。
却说国母、公主、花恭人在宫中,恐怕共涛来犯,却不见到。有内相奏道
:「共涛与萨头陀昨日来到宫中,忽然天昏地黑,赤气罩住,两个逆贼立时晕
倒,故不敢进来。有黄茅岛革鹏兄弟领苗兵五千,在城中扰乱,杀了臣民百数
,号令通衢,今早升殿自立了。」国母大恸道:「不料祖宗遗业,一旦付与别
人,此恨怎消?」玉芝公主道:「驸马自然即时就到,且安立父王灵座,朝夕
设奠,赤气罩住,想有天神护佑,此贼不久灭亡,母亲请自节哀。」国母只得
收泪,安立灵座,日夜哭临,实是惨伤。
是夜三更,国母哭得昏倦,朦胧睡去,只见国主改了道妆,说道:「我不
听良言,误遭毒手,今随丹霞师父出了家,倒也逍遥自在。李大将军、花逢春
决能殄灭贼党,宫中有金甲神人守住,贼臣不敢进来,你母子且自宽心。我去
也!」国母一把扯住,被国主一推,忽然惊醒。唤起公主,诉说梦中之事,公
主道:「既是父王托梦,母亲宽心。」自此闭上宫门,耐心守候不题。
再说花逢春到金鼇岛贺寿,同卜青、倪云回来,到暹罗城,还隔三十里,
见海面上一只小船飞也似来。舱内坐一太监,见了花驸马的船就傍拢来。过了
船,对花驸马大哭道:「国主端阳那日,幸共涛府中,被一萨头陀毒死,共涛
自立为王。国母、公主差我请驸马回去!」花逢春听知,哭得昏晕。卜青道:
「事已至此,哭之何益?商量怎地去复仇!」花逢春道:「且到国中去一看,
不知国母、母亲、公主何如?」倪云道:「不可。那厮篡了位,必有心腹把住
城门,我等贺寿而来,又不带兵,此去恐遭毒手。不如重到金鼇岛,与李大哥
商议,然后进兵。」内监道:「萨头陀招引黄茅岛革鹏兄弟三人,领苗兵五千
,处处平定,哪里去得?况萨头陀善行妖法,差遣鬼兵,十分了得。共涛那日
要进宫门,被赤气罩住,即时晕倒,宫中幸得无事。不如听倪将军之言,回到
金鼇岛再处。」花逢春无奈,只得回船。偏生遇了斗风,白浪滔天,扯不得篷
,只好泊在沙洲上。花逢春心中焦躁,两泪交流,卜青、倪云劝慰道:「革鹏
有五千苗兵,萨头陀又会妖法,须算个万全,方好破得。如今正要尽心竭力平
定祸乱,岂可先哭坏身子?」花逢春道:「前日万寿山展墓,偏偏的火烧了国
主龙袍,已是不祥。又丹霞山那个道士说出四句偈子,分明是运绝的话,我已
晓得不好了。那共涛久蓄异心。乐叔叔一向说要提防他,不料果然下此毒手!
前日不到金鼇岛庆寿,他还忌惮,不敢动手,我若在哪里,也决不放国主去赴
宴了。」卜青道:「他约同了黄茅岛苗兵,羽翼已成,我们只有五百兵,哪里
敌得过?幸喜到金鼇岛留著身子,可以报仇雪恨。若在国中,也被他所算了。
」天色已晚,风势愈狂,花逢春一夜不曾合眼。到天明,风息开船。
到金鼇岛,李俊、乐和见花逢春等重复来到,吃了一惊,忙问来意,花逢
春哭诉:「国主被共涛所弑,篡了王位。萨头陀勾引黄茅岛革鹏兄弟三人,有
苗兵五千守住,进城不得,故来与伯叔商议进兵复仇。」乐和道:「我刻刻防
这贼子,几番要开除他,恐怕国主起疑,故此容忍。岂知果然有此变乱,如今
不消说了。大将军即点兵进剿。」卜青道:「他有苗兵五千,萨头陀善使妖法
主将赤心相待,今日被害,必要与他报仇!况花公子为他驸马,恩养备至,就
如父母之仇,不共戴天,哪里论得强弱!」当下点一千兵,三十号战船,都是
白旗白号。留卜青、倪云守金鼇岛,自与乐和、费保、童威、童猛、花逢春杀
奔暹罗城来。
到得半路,忽然一声响亮,把中军帅字旗吹折,军士尽皆骇异。李俊道:
「帅字旗折,不是好兆,将士俱宜小心。」乐和道:「那苗兵慓悍,萨头陀又
多妖术,革鹏兄弟闻得勇猛,我们不可轻敌。把兵分作三队,每队十号战船;
大哥与我为中军,费保、花逢春为前队,童威、童猛为后队。且去看他虚实,
切不可轻易交锋。必要首尾相应,庶无败局。」分拨已定,将近暹罗,见两只
巡哨的船,每船各三十苗兵,飞也赶来。花逢春在前队看见了,取出铁胎弓,
搭上狼牙箭,正中苗兵心窝,翻筋斗跌下海去,就拨船头回去。这里三队一齐
追去,只见海上有一百多船结个水寨,刀枪如雪的插满。李俊叫不可上前,在
山脚下停泊,乐和道:「看那水寨结得如式,苗兵雄悍,只宜智取,不可力敌
。且摇旗擂鼓,诱那萨头陀并革鹏等来,委实强弱何如。」叫放号炮,呐喊摇
旗,声张威势。
却说共涛闻金鼇岛兵到,请萨头陀商议:「李俊、花逢春到来,何以御之
?」萨头陀道:「有革家兄弟三人在海口,怕他则甚!他们自来送死,省得去
攻金鼇。我有一个奇计,教他个个身亡,不留片甲。」正是:恶魔巧布弥天计
,义士几倾一炬中。不知萨头陀用甚计策来,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