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回 破沧州豪杰重逢 困汴京奷雄远窜(第2页)
尽力疲,然后出战,必获全胜。如此则宗社可安。」钦宗道:「著种师道即拜
大将,授以兵俩。城内防御,无过于卿,即除尚书右丞,兼亲征行营使,东京
留守。」李纲谢恩而出,整顿守城之策。
李邦彦、白时中又奏道:「李纲书生之见,不可听从。种师道年迈八旬,
岂可为将?今军心离散,势已崩溃,万一都城失守,岂有圣躬竟作孤主?昔太
王迁于岐周,兴周家八百年之基业。断无舍万全胜策,蹈此险著!」钦宗听了
,颜色陡变,道:「几为李纲所误!」仓卒降御榻道:「朕不能再留了!」命
禁兵摄甲,帝驾乘舆并六宫妃嫔将出宫门。李纲闻知,趋到驾前,恸哭死邀道
:「陛下已许臣留,今复成行,何也?六军父母妻子皆在都城,愿以死守。万
一中遭败归,陛下混为护卫?昔日唐明皇闻潼关失守,仓皇幸蜀,宗庙朝廷毁
于安禄山。陛下奈何蹈其故辙?试呼禁卒遍问,还是愿守宗社?愿从行章外?
」钦宗传旨询问,禁兵皆说愿以死守。钦宗感悟,遂止不行。禁卫六军拜伏,
皆呼万岁。
时有太学生姓陈名东,是个忠贞之士,学贯古今,道师孔孟,遇事慷慨激
烈,不避权贵。见钦宗止辇不出,遂率诸生俯伏奏道:「太祖皇帝,天纵圣神
,削平祸乱,打城四百座军州;太宗以下,列圣相承,深仁厚泽,培养元气。
故天降祥瑞,五谷丰登,人民乐业,遂成一百五十余年至治。自王安石首变旧
章,纷更新法,天下为之凋敝,至今切齿。太上皇帝任用群小,不理国事,渐
至土崩瓦解。蔡京父子为宰相二十余年,妒贤嫉能,贪婪无厌,误国欺君;高
俅、童贯皆一介小人,攀附蔡京,致身显爵,朋党弄权;王黼、杨戬扰乱朝纲
,擅启边衅;梁师成结怨于北,朱励贻祸于南。此数贼者,同流合污,败坏国
政。陛下新登宝位,宜信任贤良,远斥奸佞,庶可宗社危而复安。请亟发玉音
,将此数贼即加显戮,使万民吐气,六军欢心,则金人不战自退矣。」钦宗道
:「朕在东宫,深知此数人坏事,但是太上皇帝抚任大臣,朕初即位,未可骤
改其政,以伤太上之心。可将此数人贬斥远方,俟金兵退后再加诛戮。」遂传
旨到开封府提问,陈东谢恩而退。
却说那开封府尹,姓聂名昌,为人鲠直,亦素嫉此辈。当下奉了圣旨,即
刻差使臣将蔡京、蔡攸、高俅、童贯、王黼、杨戬、梁师成等,并家属俱已拿
到,细加勘问。蔡京等见时势已易,权不在手,无可营谋,各俯首伏罪。聂昌
逐款逐事勘对明白,皆发远恶军州安置。家属俱发配充军,田产资财籍没入官
,充为军饷。具狱奏闻,钦宗依拟。即日押出都门,不许停留,京师百姓无不
踊跃称快。
尚书右丞李纲请府尹聂昌到来商议,道:「那六贼酿祸已深,得陈东敷奏
圣上俞允,敕批贵府,充军籍没,安置蛮烟。人心虽快,犹未足尽其辜。圣上
因初登天位,恐伤犯太上,故不肯加戮,况本朝亦无诛斩大臣之例。贵府若全
解出京,我这里有一勇士,名唤王铁杖,此人力可扛鼎,胆气粗豪,遣他去把
六贼刺死,与天下伸冤。倘圣上知道,我自去密奏,必不妨事。况这班奸党不
知屈害多少忠良,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极是快心之事!」聂昌道:「
李大人之论,正与下官暗合,就去行事。」李纲唤出王铁杖叩见府尹聂昌,看
那王铁杖:
七尺以上身材,三旬之内年纪。两臂如镔铁之坚,筋络结成紫块;双眼比
铜铃之大,瞳神暴露赤丝。腰悬利刃,惯能黑夜除奸;胸蕴机谋,偏要众中刺
佞。若非易水悲歌客,定是吴门任侠流。
府尹见了王铁杖这般雄猛,说道:「此人的是可用。」遂作别而去。到了
府堂,签押文书,把各家人眷另行发遣。蔡京、蔡攸、高俅、童贯作一起,押
赴儋州。王黼、杨戬、梁师成作一起,押赴播州。连夜赶出汴京,不许迟延一
刻。那押差官不敢迟慢,火速催逼起身。
那蔡京毕竟是老奸巨猾,与高俅、童贯商量道:「我等作尽威福,真是一
人之下万人之上。只道万年富贵,传之子孙,谁知仓卒变起。道君皇帝传位太
子,我等便失了势。朝廷别用一班人物,那新进书生,下手必毒。虽蒙圣恩安
置烟瘴地方,只得苟延性命,但万里之遥,前途难保无事。先要结识那押解的
官,悄悄出城,不要去落驿馆,随路借赁民房。挨到哪里,再看机会,以图生
还。二位以为何如?」高俅道:「老太师所见甚明!平日只瞒圣上,恣意而行
,未免结怨于人。今已失势,决宜谨慎。」童贯道:「从来贬谪大臣,多有中
道被害,况这等事我们长做过的,轮到身上,岂可不见机而作?」蔡京就与押
差官慇懃款洽,厚送礼物,求他保护,差官允诺。连夜出京,从小路而去不题
。
那王黼、杨戬、梁师成原用旧日规模,随著家人多携行李,一路馆驿宿歇
,毫不准备,又不加礼于押差官,意气自若,夸口道:「朝廷还有用我们日子
。待金兵退了,使道君皇帝复辟,大行诛戮,那些后生小子还不知我们手段哩
!」行至雍丘驿,廖驿丞不来迎接,王黼大怒道:「我是极品贵臣,虽遭贬谪
,还是节度副使,你这厮怎的不远接?」驿丞道:「兵马充斥,供应皆缺,凡
有官员来往,先发勘合,好准备伺候。今蓦地里到来,焉知是贵官不是贵官?
这等威势,只好前日使,如今用不著了!」竟自走了出去。王黼自想,原说不
通,只得罢了。叫家人自备夜膳,与梁师成、杨戬同饮。押差官见不请他,已
含怒意,教官丁看守,自去别房安歇。王黼饮至半酣,说道:「我三人曾做掀
天大事业,不料一旦失了权柄,受这小人欺慢。少不得再寻头路,别图富贵,
岂可郁郁到那烟瘴地方,埋头缩颈的过日子?」杨戬道:「『时乎时乎不再来
!』道君皇帝传了宝位便是闲人,诏旨一些传不通,何况我等!只索达命安时
罢了。」梁师成道:「不是这般讲,天下事尚可为,难道就罢了?王老先生必
有一个大主意,不要把自家的气先馁了。」王黼笑道:「实不瞒二位先生说,
我已使小儿王朝恩到金营与元帅粘没喝说了,道不日攻破汴京,掳二帝北去,
立异姓之人为中国之主。」捻著白须笑吟吟的道:「安知我三人不在议立之中
?不消几日,便有好音。」杨戬、梁师成听了,喜动颜色,称赞道:「王老先
生真有旋乾转坤手段!若然事成,我二人当尽心辅佐。」王黼道:「富贵共之
,不必多言,恐有泄漏。」于是开怀畅饮,大醉归寝。
却说王铁杖领了开封府尹之命,扮作差官,跨口腰刀,又藏鹘翎匕首,一
路踪迹来。那蔡京一起,并不见影,那王黼三人晓得落了雍丘驿。黄昏时分,
先已飞入驿垣,闪在照壁后,窥见王黼、杨戬、梁师成共饮。王黼所谈的心事
,句句听得明白,吐著舌头:「这贼如此无礼,怪不得尚书和府尹要杀他!」
思量就要动手,恐怕人多未睡,惊动走了。耐至夜深,俱已大醉熟睡,家人等
亦去安息,轻轻抉开了门,闪入房中,把残灯剔起,明白地好下手。见王黼等
三人各自在张床上,鼾声如雷。在衣褶底取出匕首,那匕首真如一泓秋水,价
值千金,刺出了一缕血,即便身死。拿起匕首,将大指捺定,向王黼咽喉一刺
,又复一缴,血如泉涌,真勾直挺挺地,并无声响。又向杨戬、梁师成两个,
亦用此法,不消半杯茶时,三个穷凶极恶的奸臣,轻轻送入地狱了。王铁杖看
那匕首,毫无血污,纳入鞘中。又拔出腰刀,将三人首级割下。身边有二皮囊
,将首级纳入囊中,收了口线,把腰刀也入鞘中。背了皮囊,原从驿后墙上跳
出,真是会者不忙,不费一毫气力。昔贤有诗叹曰:
开国承家远小人,殃民陷主亦亡身。
千年遗臭污青史,玉带绯袍化野磷。
不说王铁杖背了革囊去回府尹的话,且说押差官五更起来,催趱行程。那
些家人装束行李在牲口上,请三位老爷起身。再唤不应,把手去推,见血污满
手。急忙拿火去照,只见三个无头的死尸,直僵僵在血泊里,吓得魂魄俱丧。
押差官走来验视,晓得被仇家所杀,只得自回京城申报。家人买下棺木,将没
头的死骸入殓,寄放郊外,候旨发落。正是:阳间幸少狐群辈,地府新添狞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