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回 马国主游春逢羽客 共丞相访道遇番僧(第2页)
,其白如脂,煮熟来味甚甘美。」国主见了,愈加忧疑。回宫说道:「白石岛
又有这异兽食人。」国母道:「终被天降黑蟒咬杀,能除其害,只要防备国中
有变。」国主依言,颁示谨防外邦有变不题。
却说共涛丞相,心内想道:「这暹罗国座久思篡夺,前日忌那吞珪勇猛,
不敢轻发。吞珪死后,不料招了花逢春为驸马,虽是少年,倒有才干。又有李
俊在金鼇岛,犄角声援,这座儿就不稳了。昨日到万寿山展墓,火烧了国主龙
袍,又见道士叫他出家,想是气数绝了。不要说一座江山这等富贵,只那玉芝
公主,千娇百媚,若得亲近他,就死也甘心。怎么样先去了李俊、花逢春,那
国主如摧枯拉朽之易,玉芝公主怕不属了我!青霓、白石、钓鱼三岛,是我的
心腹,教他起兵夹攻李俊,自然可破。花逢春须寻个勇士,刺杀了他,方可行
事。」千思万想,存蓄异志,不在话下。大凡忠臣为朝廷干功立业,未必天神
来佑,奸权图谋社稷,反有恶魔相助,此理数真不可解。
共涛起了恶念,日夜等计。却好西番来一个妖僧,名唤萨头陀,身长八尺
,面如锅底,头上青螺结顶,两个獠牙露出嘴外,剃了黄须,如刺猬的矗起,
耳上挂一对金环,遍身黑毛,胸前盖膻的更长数寸。穿一领烈火袈裟,项上悬
一串人顶骨的数珠,赤了一双脚。使两把戒刀,善能百步取人。又能唤雨呼风
,驱神役鬼,魔魇人性命。口中喊道:
「天也翻来地也翻,顿教平地起波澜。若人会得其中意,要上西天亦不难
。南无宝幢如来,南无宝胜如来,南无多宝如来!」
那头陀手中摇著铃铎,念了又念,引动了街坊上小孩子成群,随著各处闯
到。那共涛丞相朝中回来,见了这般行径,好生诧异。想道:「这个异僧,必
有异术,何不试他一试?」唤从役:「请这师父到府中吃斋。」共涛先到,萨
头陀随后便来。见了丞相,打个问讯,说道:「丞相,你有桩心事,贫僧早已
晓得了。」共涛道:「我为一国之丞相,富贵已极,还有甚么心事?」萨头陀
一手指天,一手指地;又把两手做个圈子,笑道:「便是这桩心事!」共涛见
有些来历,便请到后苑坐下,问道:「老师那国土人氏?到此何干?」萨头陀
道:「是天竺国。我知过去未来之事,知丞相敬事三宝,特来完你心事。」内
衙摆出素斋来,萨头陀道:「这些用不著,快拿了进去,贫僧要你光禄寺设的
羊羔烧酒。」共涛道:「羊羔烧酒是有,哪得光禄寺?」萨头陀道:「不久有
了。」共涛见他说话有些蹊跷,便教取羊羔烧酒来。头陀一顿吃上十斤烧酒,
一双羊羔,尚未餍足。说道:「贫僧得佛祖心传,天神异授,有变化不测之机
,旋乾转坤之用。撒豆成兵,推山倒海,采阴补阳,长生不老。设有仇隙之人
,魔魇教他立死!难做的事,帮趁他必成。」共涛听了大喜,道:「吾师有此
神术,便当拜在门下,求法力依庇。请到后苑供养,适有朝事,待明日请教。
」萨头陀道:「承居士这般相待,贫僧自当效力。」身边取个小葫芦,倾出一
丸药,托在掌内,道。「居士,这药非同小可:采先天之精气,炼日月之光华
,水火炉中升了九转。眼下之时,一点纯阳从涌泉穴起直透泥丸宫,填满脑髓
,巩固元神,能使玉女消魂,金童返本。今夜先一试著,晓得出家人再无诳语
。」共涛欣然接受了。送萨头陀在后苑静室中安歇。
次日,共涛到静室中,见萨头陀坐在蒲团上,低垂双目,做运气功夫。共
涛不敢惊动,候了三炷香,见萨头陀做完功夫,倒身而拜。说道:「吾师真圣
人也!此药果有妙处。不唯弟子荷戴洪恩,即贱荆亦感激不尽。」萨头陀道:
「还有抽添铅汞、调养炉鼎之诀,须得唇红面白、无疾病的壮健妇女做了鼎器
,然后面授秘诀,自能返老还重,寿与天齐。」共涛迷了心志,铺设一间密室
,不施帐幔,下垫裀褥,选十名蛮女,脱了衣服,凭萨头陀受用过了,方才自
试。从此昼夜不辍,一同取乐。
那头陀五荤三厌,没有一样忌的。唯不用猪肉、狗肉,道是猪爹爹、狗奶
奶。共涛尽情供养,房帷之术,已极其奥。要他演撒豆成兵、驱神役鬼之法,
萨头陀道:「一发不难。」在后苑中空闲之处,到三更人静,萨头陀焚下一炉
香,点了一对绛烛,仗著宝剑,噀了法水,口中念念有词。只见东边闪出一队
人马,都是金盔金甲,排成阵势;西边也闪出一队人马,都是银盔银甲,排成
阵势。只听得金鼓齐鸣,两边交战起来,喊杀连天。正在酣斗之时,忽有一员
神将,身长一丈,三头六臂,尽拿器械,跟一群虎、豹、狮、象、毒蝎、鹫鸟
,咆哮跳跃,盘旋不已。共涛看得呆了,求:「吾师收了法罢!」萨头陀把剑
一指,喝声「歇!」两队人马并天神猛兽都不见了。共涛拜恳在地道:「弟子
何幸,得遇圣僧!有一心愿,敢求大力。」萨头陀道:「我知道你有心事,今
日相逢,也是天缘,不妨直对我说。」共涛起来道:「这暹罗国为海外富庶之
邦,可称福地,弟子久思据位称尊。国主马赛真柔懦无能,权柄尽属于我,觑
为囊中之物,唾手可得。谁知宋朝遣一征东元帅李俊来占了金鼇岛,我同大将
吞珪去恢复,谁料大败,吞珪堕死海中。李俊兴兵来围住本国,无可抵敌,只
得求和。把玉芝公主招花逢春为驸马,两边息战讲和。那玉芝公主有沉鱼落雁
之容,闭月羞花之貌,可惜与了中华蛮子!花逢春十分了得,李俊又虎视耽耽
,弟子有计难施。前日国主到万寿山展墓,焚化币帛,飞起火来,将国主龙袍
烧了,眼见气运将绝。只是李俊、花逢春强横,下不得手。今遇著圣僧,有通
天彻地之术,怎么使我正了暹罗国王之位,取那玉芝公主做了贵妃,方遂平生
之愿!随圣僧要怎么样,弟子无不愿从。」萨头陀道:「一些也不难!我看你
仪容可为一国之主,但不知你的眷属福分何如?若是无福,也是枉然。」共涛
道:「少不得合门尽要皈依的,就唤出来拜见。」共涛唤传云板:「请夫人、
公子、小姐出来瞻礼圣僧。」
不逾时,都到静室。夫人圆面肥躯,五个公子各样怪头怪脸,只有小姐生
得秀美,一个个合掌礼拜。萨头陀一眼估定小姐,说道:「夫人这般福相,自
然为一国之母。公子尽皆平常,你不过是一代人物。那小姐倒是贵相,定招一
个好驸马,嗣登大位。」共涛教夫人等进去,说道:「儿孙自有儿孙福,我只
要自己享用。倘得大位,公主为了贵妃,后面生出一个好的来,也不可知。子
因母贵,就立最小的为太子便了。」萨头陀道:「我有个魔魇法:结下一个法
坛,画了八卦,中间太极圈儿雕一木人,长六寸三分,取本人年甲安在木人腹
内,把七双绣花针将木人的七窍钉住了。每日清晨烧一道符,晚上奠一分羮饭
,如此七日,其人必死。」共涛道:「如此甚妙,即来设法。」萨头陀道:「
你要魇那几个人?」共涛道:「第一个国主马赛真,第二个是驸马花逢春,第
三个是征东元帅李俊。这三个若死了,唯我独尊,再无顾忌了。」萨头陀道:
「那三个人的年甲可晓得吗?」共涛道:「马赛真的千秋节,每年表贺的,不
消说得。花逢春见他立疏保母,年甲也知道。只这李俊在金鼇岛,只会得一次
,不晓得他。」萨头陀道:「那李俊必要先除。若国主、驸马死后,你正了王
位,倘兴兵问罪,何以御之?使精细人到金鼇打探出来,方好行事。」共涛道
:「所论极是,就遣人前去。那木人必要预先雕成,法坛筑就,等探知年甲,
即刻动手。弟子实是耐不得!况人生在世,如白驹过隙,及时行乐,已为晚矣
!」萨头陀道:「你有了采补之术,必与彭老同寿,后福无穷。如今正是日头
初出哩!」共涛道:「虽是如此,以速为贵。」一而筑法坛、雕木人,凡应用
之物,无不悉具。谁知无巧不成话,那李俊的年甲不消差人探听得,自然知道
。正是:痴人说梦为真事,恶贯将盈有报施。不知李俊的年甲如何晓得,且听
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