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回 野狐铺正言折王进 大名府巧计救关胜(第2页)
麾下,兵势大振。时张邦昌亦受金命册为楚帝,宗留守统兵恢复,张邦昌随即
诛了。前车之覆,请自三思。」刘豫大怒道:「这厮大逆不道,反指斥孤家!
」唤武士牵出通衢斩首,号令:「如有违阻朝令者,以此为例!」关胜道:「
自甘一死,九泉可见太祖列宗之灵,不似你这逆天悖理,碎尸万段!」武士即
将关胜捆绑,押出朝门。
当下刘豫大怒,便有丞相、枢密一同启禀:「关胜虽是不识天时,出言狂
妄,但是河北一员上将,有万夫不当之勇。目今用人之际,斩此似为可惜。请
主上暂息雷霆,把他监候,待臣等慢慢将好言劝慰,自然畏威感德,以为后用
。汉高封雍齿,群臣息沙中之语,至今称为豁达大度。愿主上听允。」刘豫沉
吟道:「既是卿等保奏,暂时监禁。」文武大小官领命而去。
却说燕青、杨林进城要问到金营,只见市曹内金鼓齐鸣,一簇刀斧手绑一
人在法场上。燕青、杨林挨身一看,惊骇道:「此是关胜,正忘了他是大名府
正兵马总管,为何绑在法场?」甲兵围住,不好问得,暗自叫苦。监斩官挥动
红旗,刽子手要关胜跪下,好用刀,关胜不肯,怒骂道:「我一片忠贞,不料
为逆贼所害,死去定为厉鬼杀贼!生为大宋之臣,当南面受刑,怎么肯向北而
跪?」监斩官与刽子手都敬他为忠臣,又为平日情面,不甚催迫,看的人尽皆
下泪。俄延间,传奉官飞马到来,叫:「刀下留人!奉殿下令旨,发在东司监
候。」连忙松了绑,甲士拥护去了。
燕青、杨林也跟到东司,已收进去,把门封闭了,又不好进去。问守门的
道:「方才法场放转收进监的是甚么人?」守门的道:「难道你不认得?这是
蒲东解梁关爷爷之后,为河北正兵马总管,为人忠勇,百姓都感戴的。」又低
低道:「刘太守归顺金朝,册封齐帝,那关总管正言规谏,激怒了刘太守,故
要斩他。幸有人保奏,监在东司,正是天翻地覆,好人难做!」燕青道:「原
来如此。」慢慢走开,对杨林道:「若是方才坏了,虽要救他,也难措手。今
已监候,还须计较救他出来。」杨林道:「除非去山寨里引兵来,方可救得。
」燕青道:「挞懒有三万大兵在此,攻城不得。且看机会。」取路到金营前,
见贴晓示:「助饷人等,限三日纳足放回,过期不准取赎。」燕青道:「既有
晓示,不必进去问,明日带银子来便是。耽延半日,且去吃杯酒著。」
走到一个大酒楼上。那上首座头,先有一个金营的官、两个承局打扮的在
哪里饮酒,附耳低言的说了一回,那官在腰袋里摸出一尺多长一条木夹,上面
烙著许多字迹,与那两个看了,顺手插入腰袋里。一个斟大碗酒,奉与那官只
顾吃。燕青、杨林坐在对面座头,酒保搬上酒馔,燕青、杨林也吃了一会。那
承局打扮的,生得鲜目疏眉,身材瘦小,三十左右年纪,把眼瞧著燕青,开口
问道:「足下莫非是东京雍丘门外开绒铺的米小舍么?」燕青是乖觉人,含糊
应道:「便是舍亲。足下也有些面善,一时想不起。」那人道:「在下是殿帅
府前过东牛皮巷内第三家,姓柳,任开封府勾当。有一敝友,为些小事,在齐
王府中要救出来,用无数周折,弄得方才这个木夹,请那位爷去提人。」燕青
道:「要这木夹何用?」那人道:「金朝的法度,不用文书,凡钱粮、兵马、
要紧人犯,全凭这木夹照验,即刻发行,再无隐弊。」燕青道:「倒也简便,
不要费纸札繁文。」那官酒喝多了,踉踉跄跄立起便走,这两个人还要留他,
也随下楼。燕青看见这木夹掉在楼板上,连忙捡起,藏在身边。原来那官插入
腰袋落了个空,外面有皮套子,所以不听见响声。吃得醉了,就走下楼。燕青
拾了木夹,扯杨林急走下楼,到柜边取一大块银子丢在柜上道:「明日来算。
」抄小路如飞走出了城。杨林不解其意,说道:「要这东西何用?这般慌促!
」燕青笑道:「自有用他处,明日便见。」到店内对戴宗道:「刘豫立为齐帝
,关胜正在他标下,做正兵马总管。忠言谏诤,激怒了刘豫,绑出法场处斩。
我两却好撞见,无计可救,幸有人保奏,监候东司了。」戴宗道:「我们不知
便罢了,既然监在东司,去探望一番,也见昔日交情。」燕青道:「探也无益
。有个机会,不知做得来做不来?且赎回二安人母子再处。」
次早,叫卢成背了银子再和杨林到金营。寻见在驼牟冈收银子的头目,与
他说明,将印票验过,就补上六百两银子,一毫也不少,燕青道:「如今也没
得说了。」头目道:「你这人倒也能干。凡饷户先发印票的,在这里回赎。若
不讨得印票,又要营内领一木夹,到齐王府内照验,才好领回。只这木夹,又
要费一二百银子,还把礼物酬谢掌管的官。有这许多周折,所以这班饷户,虽
父母妻子,只好弃下了。」燕青道:「那木夹只好讨助饷的人,别样事情,还
可用得著么?」头目道:「金朝全凭这个木夹信验,随你钱粮、兵马、机密军
务,就是在法场上要杀的重犯,见那木夹,立刻便放。」燕青听了,心中暗喜
。当下头目收清银子,就领出莫氏、卢氏交中,央主人家媳妇烧香汤沐浴,买
几件新衣服与母子二人换过。二安人又谢道:「小乙哥,你真是天下第一个好
人,我母子性命得以重生。无恩可报,二员外在日,几番要招你为婚,你百样
推辞。我母子无路可归,毕竟把这女儿婚配,终身倚靠你了。」小姐见说,满
面娇羞,低头走了进去。燕青道:「若是这样说,我小乙无私也有私了。不要
说东人情分,安人遭这般患难,便是路人也惨伤的。有些积蓄尽数拿出来,不
勾,又央这两位长兄那借将来,方得完美,今叫卢成在此伏事,自然安顿安人
、小姐,选一东床孝养便了。」二安人致谢。戴宗、杨林道:「小乙哥,你忒
杀古板!二安人自然要知恩报恩,但不是今日讲的。成说美事,都在我两个身
上。」二安人又谢了进去。戴宗道:「明早起程,且到山寨。兵戈扰乱,内眷
们安顿在哪里。」燕青道:「自然如此。再消停一日,待救出关胜一同回去。
」笑嘻嘻摸出木夹来道:「天假其便!有这东西,可以救得了。」戴宗接来一
看,花斑斑烙成许多异样篆文,说道:「这是甚么物件,要他何用?」燕青说
:「酒楼上一个官儿掉下,我拾得了。恐怕来寻,不及会钞,丢银子在柜上,
连忙出城。今日营中又讨了实信,明日可依计而行。那姓柳的无端告诉我,也
是关胜合当有救。只是他们没有了木夹,不知怎地哩!这也顾他不得。」杨林
道:「你真是天巧星,有这许多机变。」大家欢喜安歇。
次日,燕青装做金营里官,戴宗、杨林扮承局进城,又打探得刘豫虽然册
立,每有大小事务,俱要禀过挞懒方好行得,设立通事府,彼此承发。燕青同
戴宗、杨林到通事府,昂然直入,一口金话,甚是合式。叙了来意,把木夹验
过,通事府官不敢怠慢,立刻启禀刘豫说:「挞懒元帅闻知关胜骁勇,不肯受
职,监候东司,要提到军前重用。若再违逆,处以极刑。有一员官,两个承局
,将木夹照验,在此守提。」刘豫不敢不遵,即传令旨到东司,放出关胜,交
付过去。不逾时,关胜到了,燕青又打了话,对关胜说许多言话,关胜全然不
懂,口里要问出来,燕青又喝了一声,通事官道:「挞懒元帅要请将军到营中
重加任用,特差这位爷来提。」关胜道:「某世代忠良,不事二姓。若贪爵禄
,不激怒刘豫了,此去拼得一死!」通事官道:「也要通融,不可任性。」燕
青假做发怒,扯了就走。关胜寻思道:「这分明是戴宗、杨林、燕青他三个,
俱不愿为官,怎么反顺了金朝?可见立志不坚。就是顺了金朝也罢,见了我并
没有些情义,又可可是他三个来提,这也奇得紧。」只得随他走去。不进金营
,竟出城门。到客店中,戴宗、燕青、杨林扑地便拜,关胜回礼不迭,还未解
其意,心内狐疑。正是:从空伸出拿云手,提起天罗地网人。不知后事如何,
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