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回 安太医遭谗先避迹 闻参谋高隐款名贤(第2页)
就行。先生被小人谗谮,都是有影无形的事,且再消停,待我央人到东京探听
,若得宽解,回到仙乡方为安稳。」安道全因此放心耐住。
一日腊尽春回,大雪初霁,闻焕章道:「桥边那树梅花渐开,我同道兄到
门外一看何如?」安道全欣然而出。两个站在小桥上,疏影暗香,自甘清冷,
屋后山冈积雪如银,背著手玩赏。安道全蓦然回过头来,见两个人带著行枷,
背后两个人,提水火棍,劈面撞见,吃了一惊,却是金大坚、萧让。金大坚在
前叫道:「安--」萧让连忙摇头,接口道:「张员外,恰在此相遇,正要附
个信儿,借一步说话。」走远了二三十步,附耳道:「前日开封府使臣勾拿兄
长,不见了,便要我两个回话。府尹不准诉理,申解大理寺,拶逼得紧。幸得
宿太尉申救,从轻发落,刺配沙门岛。又吩咐解子不许难为,只是兄长囊中药
资,衙门内都用尽了。」安道全道:「小弟那日去拜宿太尉,方晓得被卢师越
谗谮,又换过我定的药案,毒害蔡京爱妾,故此深恨,密揭奏闻,置我死地。
宿太尉叫不要回寓,赠衣服盘缠,送我出封丘门。路上逢著他府里的人,闻得
连累两位,寄书嘱托。行到这里,会见闻参谋,留住治他令爱的病,故此耽住
。我起初只道牵连两位,几日自然无事,不想深累至此。我自身做事自身去当
,就一同到东京挺身认罪,释放两兄。」萧让道:「不可。我两个不过是干累
人,罪名还轻。兄长若去,性命必然不保。况累已过,罪满回来,再图出身。
所以金兄叫出尊姓,小弟摇头接叫张员外。」安道全道:「闻参谋是正人君子
,通晓得的。同解子到里面一坐,好谈心曲。」萧让走回,对解子道:「适遇
乡亲张员外,要写封书信,有屈暂停片时。」
四人同进草堂,闻参谋会意,忙备酒饭。寒风冻雪,路上辛苦,解子见了
热酒,流星赶月的吃。安道全又慇懃相劝,不觉沉醉。闻焕章道:「天色已晚
,到宿头还有十余里,不妨在此草榻。两位是故友,可以担待的。」解子醉了
,正走不动,趁便说道:「两位有宅眷在京,况且宿太尉嘱付过的,我们公人
也看好歹,只恐打搅不便。」就先吃饭,到房内安歇。
四个添酒肴,吃了一会,安道全致谢道:「我命运乖蹇,遭此奇祸,就死
也是该的。牵累两位兄长,于心何安?」金大坚道:「朋友们义气为重,替死
何妨!只有贱眷们在京中无人照管,未免耽心。」闻焕章道:「小可有个见识
。小女幸得安先生医好了病症,无可报效。今日两位既为安先生牵累,小可理
当分忧。两位长兄何不修起家信来,小可亲自进京,接了宝眷来与小女相依,
日后遇赦回来,重复完聚,尊意若何?」萧让道:「兄是古德君子,可以托妻
寄子。若是恁地,我们到沙门岛也安心了。」吃过晚饭,二人各自修书。安道
全取三十两银子,送做盘费,说道:「待闻先生接到宝眷,安顿好了,我去泰
安州进过香,就来岛中相会。」当夜宿歇。五更又吃酒饭,洒泪而别。
过了两日,闻焕章收拾行李要到东京,安道全修一封书,去谢宿太尉。闻
焕章到京,把萧、金家信与二位娘子,说知来意。次日参谒宿大尉,呈上安道
全书札,太尉拆开看了,说道:「难得足下如此高谊!去对安医官说,事虽冷
了,尚未可出头。近因朝廷与大金通好,谋伐辽国,蔡大师日进朝堂共议军国
大事,无暇料理细务;我又向大理寺讲了,故此萧让、金大坚得从轻刺配,不
然要问连坐的罪名哩。」闻焕章道:「安道全蒙太尉深恩,萧、金二人又得垂
救,衔结无既。」太尉道:「本欲留足下小伙,也要进朝堂议事,不敢有屈了
。」叫院子取书仪相送,闻焕章拜谢出府。到萧、金寓中,二位娘子束装已完
,雇两乘车子坐了,自己上牲口,取路到东昌,往返一月有余。且喜路上平安
,到了庄门,下了车子,各收细软包裹进去。
原来萧让也有一女,年方二八,容貌秀丽,姿性聪明,女红针指无件不精
,更兼父亲教他,文墨皆通。二位娘子俱备贤惠,平日同居,如妯娌一般。安
道全见过礼,闻小姐接进,口称婶婶,甚是亲热。见萧小姐才貌,互相敬爱,
亲姊妹一般,真是异性骨肉,和顺得紧。闻焕章对安道全说道:「太尉说,京
中事务,虽是冷了,还要隐秀。前日与大理寺讲了,萧、金二人故得放松。他
又送书仪与我。朝廷新与大金通好,不日出兵,夹攻辽国。都是童贯、王黼主
张,满朝文武知非良策,那个敢开口诤谏!恐不日有一番大变故,萧、金二位
娘子出京倒好。倘日后有事,女流之辈,怎好支持!」安道全道:「多亏先生
为著小弟费一番跋涉,真是古人所难。萧、金两嫂已到贵庄,万分安妥了。天
气和暖,东岳圣诞已近,小弟进过香,去沙门岛回复他一声,明早就行。」闻
焕章知留不住,置酒送行。萧、金二娘子道:「伯伯进过香,千万到那边一看
。有个家信烦伯伯捎去。我们有些积蓄,可以度日,不必挂念。」安道全又嘱
付一番,谢过闻焕章,五鼓起身,背了包裹,竟向泰安州进发。
行了两三日,晌午时分,走得饥渴,道旁见座小酒店,进去拣副座头,放
了包裹,叫打角酒来,有什么素菜点心,一发要些。酒保取角酒,一碗麻辣熝
豆腐,一盘素卷蒸。吃完了,正要起身会钞,见两个人也进店吃酒,叫道:「
张员外,你到哪里去?」安道全看时,却是解萧、金二人的解子,答道:「我
到泰安州进香,二位到沙门岛,恁地往回得快?」解子道:「不要说起!经过
登云山下,撞出一伙强人,劫了两个秀才上山,要杀我们。原来那秀才和强盗
是一般的人,看来是旧相与,亏他二人力救,饶得性命。那大王倒好,赏二十
两银子与我们做盘缠,打发回来。员外去进香,路上香客正多哩!」安道全别
了出门,寻思道:「他二人在登云山权且安身,省得到那沙门岛经这风浪。我
进过香,就到登云山看他。」又想道:「神行太保戴宗闻得在岳庙里出家,寻
著他便好作寓。」
又行两日,到了泰安州,寻问戴宗,果然在岳庙里。厮会著戴宗,不胜之
喜,问道:「安先生,你在东京供奉,怎得到此?」安道全道:「有许多曲折
,一言难尽!」便把前边事迹说了,今特来进香。戴宗道:「皇天再不容人安
闲的!似先生这般高品,又惹出事端!我所以看破了,纳还官诰,誓不入利名
场中,出了家,尽是散诞。今日是三月廿六日,且消停一日,后日早上进香。
」摆设素斋相待,共谈心曲。安道全道:「明日总闲在这里,闻得海中日出甚
是好看!」戴宗道:「只要起早些。」说罢就寝。
到五更,戴宗引安道全到日观峰上。其时尚早,星斗斓斑,海中墨黑。停
不多时,见一道红光从海底透上来,霎时霞光万道,一轮红日涌上,照满乾坤
,无一点烟雾。两人坐在大石上,渐渐看见升起数丈,方走下峰来,下面还是
黑胧胧的。早饭后,各处遍览胜迹。廿八日三更,听得一派仙乐,与圣帝上寿
。安道全沐浴更衣,捧了信香,同戴宗到嘉会殿的山门前,望见上山进香的,
一带火光,足有数十里远近,火龙金蛇一般。霎时间,人山人海,挨挤不开。
龙香宝炬,瑞气氤氲,果是万年香火。礼拜已过,下得殿来,垒台上原有教师
,只是没人放对。安道全道:「当初燕青与任原相扑,何等气概!今皆烟消灰
灭了,可叹,可叹!」回到庙中,对戴宗道:「院长,你昨日说皇天不许人安
闲,你看那轮红日,东升西没,万古奔忙,天也不得安闲哩!人要见机,得安
闲处且安闲。我在朝廷供奉,往来都是王侯贵戚,鉴貌辨色,鞠躬尽瘁,有何
意趣?倒不如院长放下名心,逍遥自在!我一时口直,被人谗谮,若无宿太尉
救拔,送我出城,已作刀头之鬼!自己受罪是应该的,又连累别人抛家失业,
心上大不过意。如今把他家眷安顿好了,到登云山回复一声,重到这里和院长
出了家,做了道士,虽不能羽化登仙,眼前落得清闲。况久混红尘,受尽波奔
,还不得干净哩!」戴宗道:「安先生,你有妙术在身,四方相求的多,那容
你自在出家。只怕到登云山,弟兄们就不放你转身哩!且再消停几时,慢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