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回 浔阳江闷和酒楼诗 柳塘湾快除雪舟恨(第2页)
吃。遇著兄长,心怀开了。」两个吃得杯盘狼藉。穆春道:「船是哪里讨的?
梢公姓甚么?是哪里人?」蒋敬道:「在龙江关雇的,是只三板船,船家一个
姓陆的,绰号癞头鼋;一个姓张的,绰号雪里蛆,不问得名字。阻风在老鹳渚
,他两个取笑道:『若是顺风,今晚到家,你嫂子好受用哩!』想就是这江州
人。」穆春道:「三板船通住在柳塘湾,离此不远。趁这酒兴找著了他,怕银
子还未散哩!就和你去。」蒋敬算还酒钱下楼。穆春道:「我不说虚话了,其
实身边没有一厘银子。」
两个沿江走了二三里路,穆春道:「这里像是柳塘湾,待我问声看。」篱
笆内见个老儿,弯著腰在哪里锄地,认得他叫做胡撇古,声唤道:「胡老官,
这里可是柳塘湾么?」老儿仰起头来道:「原来是小郎,这里正是。」穆春道
:「你一向撑船,为何在此锄地?」撇古道:「我这柳塘湾远近闻名,极是老
实的。客货丢在船里,再不敢动。就是剩下物件,凭你几时来讨,就送还他。
如今世态不同了,新出几个后生,不干的好事。我老了,不去撑船;便是儿子
,叫他务农,省后边做出事来,干连受累。小郎为甚到此?」穆春道:「有个
人要到建康去,来寻癞头鼋,可住在这里?」胡撇古道:「他是没爷娘的祖宗
,名唤陆祥,与张德做伙计,三四日前从建康回来,张德两日不见了。陆祥方
才提著筐子买东西去了。小郎为甚么定要租他的船?」穆春道:「是旧主。雇
换了陌生的,不识性子。」胡撇古向东指道:「那柳桩上系的不是他的船?缺
墙内遮著芦帘的,便是张德家里。」胡老儿自摇著头,关了篱门进去了。
穆春迤逦望东走去,不上一二百步,见一年纪少的妇人,堆著满面粉,乔
眉画眼的,穿一领对衿布袄,束根桃红绉纱汗巾,内系一条沙绿布裙子,脚下
高底鞋,提著木桶湖边打水。蒋敬、穆春让他走过,揭开芦帘闪入屋里。是两
间房子,后面厨房卧室,并无一人。不多时,那妇人娇模娇样喘吁吁提那桶水
进门来,见有人在屋里,吃了一惊。穆春道:「张大哥在家么?」妇人道:「
不在。」穆春又问:「陆祥呢?」妇人道:「他到城边买东西去了,恐怕就来
。」穆青指著蒋敬道:「这位客官雇你们的船从建康来,有五百两银子遗失在
船里,拿出来还他。」妇人脸上变色,说道:「恐没有这事,我不知道。」穆
春努个嘴儿,蒋敬会意,便拴上了门。穆春腰边拔出解手刀,把妇人推倒在地
,一只脚踏著胸脯,把刀在妇人面上撇了两撇,喝道:「泼妇,你不说出来,
性命只在顷刻!」妇人乱抖,求道:「官人饶命,银子在在床底下酒坛里。」
穆春又喝道:「你丈夫两日哪里去了?」妇人道:「丈夫--」住了口。穆春
把刀刺近喉咙,道:「你快说,快说!」妇人道:「他--」说得一个「他」
又住了口。穆春焦躁,扳开胸脯,露出白馥馥嫩松松两乳,思量下手,妇人慌
了,急口叫道:「不要动手,他也在床底下酒坛里。」穆春道:「怎么也在床
底下酒坛里?」妇人道:「他两个带这许多银子回来,烧了神福,陆祥便起心
没得分给他,把酒灌醉,就把船里带来的这把刀劈面砍杀,剁做几块,装在坛
里,埋在床底下。」穆春道:「张德是你丈夫,被他杀了,怎不叫喊地邻?」
妇人道:「陆祥是好杀人的,若是叫喊,也被他杀了。」穆春道:「当夜有刀
在手,不敢叫喊,这两日何不通知地方拿他送官?」妇人闭口无言,穆春道:
「不消说了,必定与他通奸,谋害亲夫!陆祥如今去买甚东西?」妇人道:「
怕这里露眼,烧了神福,今夜要同我过镇江过活。」穆背道:「也是个淫妇!
谋杀亲夫,天理王法却饶不得!」把刀向咽喉一勒,那股血直喷出来,妇人把
脚挣了两挣,死于地下。两人到床底下翻出酒坛,两袱银子动也不动。果然闻
一阵血腥。铺陈衣服,俱在床上。腰刀挂在壁间,拔出鞘来,尚有血迹模糊。
就把铺陈衣服银子分作两处卷好。
只听见敲门响,穆春走到前面,便拔下拴儿,闪在门背后。陆祥筐子内放
著鱼肉香纸等物,跨进门来叫道:「大嫂!」只见妇人死在血泊里,吓得魂飞
魄散,正要声张,后面蒋敬走出来喝道:「陆祥你认得我么?」陆祥转身就走
,不防穆春撞进,劈角揪住,骂道:「贼驴!你劫了客人银子,又谋死张德,
占了妇人,万剐犹轻!」蒋敬把腰刀砍翻,穆春又将解手刀胸前搠了个窟窿。
穆春、蒋敬各背上包裹,跨著腰刀,反拽上门儿走去。胡撇古还在锄地,叫道
:「小郎,方才陆祥买东西回来,怎么不雇他船?这行李是一向寄他家里的么
?」穆春道:「他不得闲,另雇罢!」
两个飞步到主人家,里面点出灯来,买酒吃了。穆春道:「畅快得紧!只
是反与张德报了仇。」蒋敬道:「若没有兄弟,也寻不出他的脚跟。」吃过多
时,穆春道:「小弟有句话要与兄长商量。前日要救宋公明,把庄子烧了,田
产弃了,同上梁山。谁想弄得家破人亡,回来庄院复不起,身边的财物日逐用
完,无家无室。有个西庄并山界田地,被一破落户占住,唤名天狗星姚瑰。这
厮刁诈不仁,霸住揭阳镇。几遍和他合嘴,要还我庄房田地,他说开垦、修理
、粮务、当差,费了好些银子,凭著亲邻议处,贴他二百两银子才肯交还。我
一时难措,近日又赌输了,哪有银子!不识进退,要借兄长二百银子赎了回来
,方可安身。」蒋敬道:「我弟兄们几时把银子放在心上的!这宗银子多亏兄
弟抓得来,又出一口恶气,只管拿去!」穆春道:「兄长既是慨然,明早就要
哥哥同去做个见付。」蒋敬道:「使得。」就安寝了。
明日穆春把二百两银子束在腰里,其余行李都寄在主人家。两个厮赶著到
揭阳镇。姚瑰见了穆春,满面春风,请到里面。穆春道:「向所议二百两银子
,蒙这位朋友相助,特来交明。须出房子还我。」就取出来,逐封递与姚瑰收
进。姚瑰是个笑里藏刀的猾贼,说道:「小郎既有银子,何消说得!少不得备
些薄酒,请原议亲邻当面交割。今日晚了。」一面摆出酒菜,请蒋敬上坐,穆
春对面,自已打横,慇懃相劝。姚瑰道:「小郎连日进城得彩么?」穆春道:
「不知怎么只是输。」姚瑰道:「夜长无事,再耍一番。若是小郎赢了,明日
把这原银与房产即便交还,如何?现有这位贵友作证。」穆春有了酒,拍拍胸
脯道:「这也使得,只不许胡赖。」姚瑰道:「岂有此理!我与小郎交手几次
,难道不晓得我的赌性是极直的!」桌上铺下红毡,明晃晃点上蜡烛,掇过色
盆,点下筹马。蒋敬见穆春高兴,暗地里阻当不住。两个掷了一个更次,姚瑰
的筹马尽被穆春赢过来,立起身来道:「夜深了,且睡,明早交还我房产银子
。」姚瑰堆著笑容,说道:「这不消讲。小郎,东边连著那一号山是小可的,
原价一百两,贴上再掷,若我输了,一并交割。」穆春贪心所使,点过筹马,
重复下场。这回风色不顺,丢下去纯是小色。霎时,三百两筹马,尽数送过去
了。姚瑰立起身道:「夜深了,且睡。」穆春道:「我赢了,你要再掷;你赢
了,就不肯。」姚瑰道:「我是贴一号山;要再掷,拿银子出来!」就变了脸
,往内便走。穆春一把扯住,道:「我拿银子赎房产,怎的哄我赌输了!贴一
号山,山在哪里?白占我的房产,又恁般局哄,忒煞欺心!」姚瑰道:「你弟
兄窝藏强盗,闹了两座军州,自去落草。官府著落地方,搅得鸡犬不宁!你今
日还有宋江么?你自赌输了,又来赖人!」穆春大怒,兜的一掌。姚瑰大喊:
「强盗杀人!」穆春又兜心一脚踢倒,提起一条板凳乱筑下去,里面赶出男女
庄客救助,蒋敬也恼了,飞拳拽脚,打得东倒西歪。那姚瑰已是颈破脑裂,死
于地下。穆春道:「今日才得豁出心头这口恶气!一不做,二不休!」抢到里
面,妇女庄客都出后门躲避,到卧房里,见这二百银子放在床上,打开箱笼,
也有百来两银子并金珠首饰,都拴在腰里。寻十来个草把,放起火来,燄腾腾
烧著。说道:「哥哥,去罢!」已是四更天气,残月东升,趁著亮光,连夜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