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上一章(第 1/2 页)下一页

第九回 致我死反因不死

词曰:

最险人藏暗里枪,椿椿俱是雪加霜。

凄凉难忍伤心泪,哪怕豪雄铁石肠。

怀热血,眼横张,霎时提挈出忠良。

谁言巧计皆能就,始信奸谋在自忙。

右调《鹧鸪和》

话分两头,再将琪生事从前叙起。琪生自那日屈打成招下狱,棒疮疼痛,骨瘦如柴,求生不得,要死不能。一日,父亲进来看他。他抱头痛哭,伤心切骨。祝公跪著强盗冯铁头苦告道:「我父子与你往日无冤,近日无仇,何为扳害到这个田地,绝我宗嗣?就是我儿身死,也替不得你的事。你也是个豪杰,怎要陷平人,害我全家。豪杰之气安在?我儿若有什得罪所在,不妨明正其罪,我父子死而无怨。」

琪生不忍父亲苦恼,也跪在旁向祝公哭道:「豪杰料难饶我,也是孩儿命数当冤。爹爹你回去罢,母亲在家不知苦得怎样。爹娘年已高大,不要悲伤坏了身子,不肖孩儿再不能来报豢育之恩,爹爹母亲譬如没生孩儿,割断爱肠罢。这所在不是爹爹来走的,徒自伤心无益。孩儿自此别却爹娘,再无一人来体贴你心,爹爹与母亲自家保重,千万要紧。得替孩儿多多拜上母亲,说孩儿不能当面拜别。」

言罢,眼中竟流出血来,搂著祝公大叫一声:「爹爹、母亲,孩儿心疼死也!」就哭绝于地。祝公搂抱哭唤:「孩儿苏醒。」未及两声,也昏况哭倒,闷绝在琪生身上。还亏铁头叫唤半晌,二人方醒。

冯铁头见他父子伤心,恻然不忍,不知不觉也流下几点英雄泪来。叫道:「我杀人一世也不曾心动,今见你父子如此悲戚,不觉感伤。是我害却好人也,然与我无干。俱是平君赞害你,是他教我扳扯的。你如今出去叫屈,若审时,我自出脱你儿子。」

祝公父子听了喜极,磕他头道:「若是义土果肯怜悯,就是我们重生父母,祝门祖宗之幸。」铁头止住道:「不要拜,不要拜。我决不改口,去,去,去!」

三人正在说话,恰好轻烟来看老爷,听见隔壁房中哭得悲切,转过来一张,却认得是琪生,惊得两步做一步跌进房来问道:「你是祝郎么?」琪生抬头见是轻烟,也惊道:「你怎得进来看我?」两个又是一场大哭。祝公问道:「这是何人?」琪生道:「话长慢慢告禀。」因私问轻烟道:「小姐、素梅姐好么?」轻烟泣诉:「家中多事,我来服侍老爷,小姐在家被盗掠去。」琪生大叫一声登时昏倒,众人慌忙救醒。琪生哭得落花流水,楚国猿啼,对轻烟道:「我只道你们安居在家,谁想也弄得颠沛人亡。我命好苦!」又道:「伤心哉小姐!痛心哉小姐!」哀声令人酸鼻。

轻烟劝道:「君当保重,不宜过悲。但不知君何以亦遭此厄?」琪生恨道:「我不知何事恼了平家枣核钉恶贼!」就指著冯铁头道:「却买这位义士扳我做窝家,备尽苦楚。今日亏这义士怜我,方才说出,又教我补状出脱我。甚是难得!」轻烟道:「若说这平贼欺心,一言难尽,想必就是为此。待你出来慢慢告诉。」大家说了一会,各人散去。

祝公即刻到县前叫冤。孙剥皮不得已又拘来一番,铁头将枣核钉买嘱之情直言告上,自己宁甘伏罪。孙剥皮明知此情,只因受了枣核钉若干白物,怎肯翻招,拍案大怒道:「必竟是受祝家买嘱!」反将铁头打了二十扳,又将琪生也责三十板。说他买嘱强盗,希图漏网,依旧收监。祝公号痛归家,思欲到上司去告,因没盘费,只得在家设处。谁知到第二日,孙剥皮又受了枣核钉大惠,就著落禁子,在即晚要讨病状。

正是:

前生作下今生受,不是冤家不聚头。

再说轻烟次日将晚,又要去看邹公与琪生。母舅吴宗吃得烂醉,从外进来道:「你今日不要去罢。今晚狱中有人讨病状,恐你害怕。」轻烟道:「怎么叫做讨病状?」吴宗笑道:「这是衙门暗号,若犯人不该死罪,要暗暗绝他性命,第二天,递一个病死的呈子,掩人耳目。故此叫做讨病状。」轻烟又问道:「如今讨病状的是什么犯人?」吴宗道:「是强盗窝家。」  轻烟吃一吓,留心问道:「他是哪里人?姓什么?难道没有个亲人在此?怎么就晓不得?」吴宗暗暗笑道:「痴孩子,这事你娘舅我不知做过多少。怕他什么亲人,他就是本地人,姓祝。他父亲也是个败运乡宦,你看我可怕他一些?」

吴宗乘著酒兴,放肆直谈,不怕把个轻烟吓死。轻烟心里惊得发战,眼泪就直流出来。吴宗两手摩腹,又呵呵地笑道:「他又不是你亲人,为何就哭起来?」轻烟忙讳道:「他与我何干,却去哭他?只是为我老爷明日起解,到府中去。愁他那里没人照管,我又不能随去,故此苦楚。」  吴宗把头点了两点,还要开口说些什么,连打两个恶心,就闭住了嘴,强忍一会,又是一个恶心上来,忍不住就直吐呕起来。呕完遂翻身倒在?上,轻烟又对他道:「乘如今不曾动手时,待我去看看老爷来。可怜他明日一去,我就不能伏待他也。」说罢,又哭。吴宗又点头道:「既然如此,你去就来。切不可走漏一点风声,不是当耍。我醉了,晚间还要用力,让我且睡睡著。叫小牢子同你去罢。」口才住声,已鼾鼾睡熟。

小牢子拿著锁匙,同轻烟来。轻烟三脚两步,急奔进去,对琪生哭道:「天大祸事到了!今夜我母舅来讨你病状,快作速计较!」琪生惊得魂飞天外,泪如雨下,扯著轻烟道:「你看我如此手纽脚镣,有什法使?你替我快设一法,怎么救我才好。」轻烟心慌意乱,一时也无计可施。两下只是痛哭。

冯铁头在旁问道:「你二人为什只管啼哭?」二人告诉其故,铁头不平起来,向轻烟道:「我倒有一计,可以救得他。只恨没有这几件物事。」轻烟道:「要什物件待我取来。」铁头道:「你去寻一把斧头,一条粗壮长绳,大约要四五丈长。短就两条接一条也罢。再寻两个长大铁钉进来与我,有用处。」轻烟连忙去寻取将来。铁头道:「既有此物,就不妨了。你放心去罢。」轻烟道:「这几样东西,怎么就救得他?」铁头道:「不要你管,包你救得此人就是。」

轻烟就倒身拜他几拜,再三嘱咐道:「祝相公性命全在义士,幸勿有误。」

转身又向来生道:「相公出去安身之后,可速设法早来带我。妾以死守待君,幸勿负心。」遂哭别而回。

渐渐天晚,时乃十二月中旬,月色已高。铁头道:「此时不动手,更待何时?」他臂力甚大,将手尽力只一迸,手扭早已脱下。取斧将脚镣铁锁砍断,连忙去将琪生手扭一捽,登时粉碎,将他脚镣也砍断。二人撬开门,悄悄走到后墙。琪生抬头一看,连声叫苦道:「这般插天也似的高墙怎能过去?」铁头道:「不要忙。」将斧插在腰间,取出绳子,把一头系住琪生两肋,将那一头系在自己腰上。收拾停当,却取出两个铁钉一边一个,捏在两只手中,扒墙而上。顷刻站于墙顶,解下腰间绳头,握在手内,对琪生道:「你两手扯住绳子,不要放松。」

说完,遂双手将绳盘扯,霎时把琪生拢将上来,也立于墙头。略歇一口气,转身向著墙外,又拿著绳子将琪生轻轻坠下,站于他上。铁头叫琪生站开,飞身往下一跳。两个解下绳子要走,琪生道:「且住,待我悄悄通个信与父母知道。」铁头道:「不可!迟则监中报官,闭城一搜,岂不你我俱休!不若逃脱,寻个藏身去处,再商量通知不迟。」二人就忙忙赶到城边。幸喜城门未关,二人出城,也顾不得棒疮腿疼,大开脚步如飞逃难去了。正是:

鼇鱼脱却金钩钓,摆尾摇头再不来。

且说那吴宗吃得烂醉,一觉直睡到四更天气。醒来揉一揉眼。见月色如银,不知是什么时候,慌张道:「怎地只管贪睡,几乎误却大事。」起来就去拿绳子要走。哪里有半寸?连两个大钉也不在。谁知俱是轻烟刚拿去。吴宗道:「却也作怪。明明是我放在这里,难道我竟醉昏了?」四下找寻没有,只得另拿一副家伙,忙到牢中,只见铁索丢在一边,手扭瓣瓣碎裂在地,没有半个人影,吓得屁滚尿流,跌脚叫苦道:「我是死也!」跑去看看,门户依然,各房犯人俱在。去看后墙又高,摇头道:「竟飞去不成?如今怎么去回官府?」不觉大哭。去查问小牢子与轻烟,俱说:「锁得好好的出来。」吴宗垂头落颈,眼泪鼻涕,走来走去,没法处置。

目录上一章(第 1/2 页)下一页

好书推荐

友情链接

晚清小说在线阅读澄江预测网数据观察远山数据网AI工具与效率方法数码工具心得数据方法笔记青松走势参考数据观察古典短篇小说阅读数据观察站导航数据计算雁塔预测模型数据观察珉玉数据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