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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回 致我死反因不死(第2页)

一会天明,已有人来带邹公。吴宗只得去报本官。孙剥皮正批发完解差,解邹泽清到府去,又将邹公当堂交付毕。见他报了此信,怒得将案桌一拍,连签筒惯下来,拖下打到五十。叫放起时,已直挨挨地赖在地上,动也不动。你道此老为何这样不经打?只因吴宗年纪已老,愁烦了半夜,又是空心饿肚,行刑的见官府发怒,不敢用情,所以五十就送上西天。

孙剥皮见吴宗打死,叫抬出去,另拨一人当牢。一面差捕役缉拿逃犯,一面出签去拿祝公夫妇,兼搜琪生。登时将祝公与夫人拿至。孙剥皮将信炮连拍几下道:「你儿子哪里去了?」祝公方知儿子脱逃,心中暗喜,答道:「是老大人监禁,怎么倒问罪生?」孙剥皮冷笑道:「你将儿子劫将出来,难道藏过就罢了不成?你道你是乡绅,没法处治你么?且请你监中坐坐,待我请旨发落。」遂吩咐将祝公送监,夫人和氏讨保。

夫人一路哭哭啼啼回来。恰好轻烟送邹公起解回来,半路撞见。闻人说是祝家夫人,见儿子越狱,拿她到官放回的。轻烟遂跟夫人到家。待进了门,上前叫道:「奶奶,婢子见礼。」夫人泪眼一瞧,却不认得。问道:「你是哪里来的?」轻烟请屏去旁人,方细细告诉始未缘由,以及放琪生之事。夫人又喜又悲,致谢不尽,重新与她见礼,就留她过宿。正是:  未得见亲子,先见子亲人。

却说祝公坐在监中悲戚,又不知儿子怎么得出去,又欢喜快活道:「且喜孩儿逃走,已有性命。我年已望六,死不为夭。将这老性命替他,也强如绝我祝门后代。只是托赖皇天保佑,叫我孩儿逃得脱性命,就是万幸。」

一日左思右想,好生愁闷。坐至半夜,忽闻一片声打将进来,几乎把这老头子吓死。你道是谁?却是红须领著百余喽啰进来劫狱救琪生,顺便又要救邹公。哪知二人一个在昨晚出来,一个是今早动身。那红须手执短刀,当先进门,劈头就拿住祝公问道:「你可晓得祝琪生在哪间房里?」祝公道:「琪生就是我儿子,昨晚不知逃往哪里去了,累我在此受苦。」红须道:「早来一日,岂不与恩人相会?」因对祝公道:「咱单来救你令郎的,你快随咱出来。」就吩咐两个手下带他先出牢门等候,却自去寻邹公,并不知影响。

临出门又大叫道:「你们各犯人,有愿随咱去的快来!」遂忙出门外颌著兵卒,竟奔入县堂打开私衙,捉住孙剥皮,剁做几块,将他合家三十余口杀尽,家财尽数掳掠,县中仓库分毫不动。  一拥出城,才出得城门,后面已有几个怕前欲后的官兵,远远敲锣打鼓,呐喊摇旗,恐吓而来。红须准备相杀、望著半日,也不见他上来,料到交战不成。遂领著众人,连日连夜赶回至寨中。雪娥只道祝郎与父亲已至,忙迎出来。红须叹气道:「咱指望救咱恩人与恩嫂父亲,不想恩人于前晚逃出,你父亲又解上府去,只救得你公公出来。恩嫂过来相见。」

雪娥见两人俱无著落,扑籁籁掉下泪来,忍著苦楚过来拜见祝公。祝公不知其故,不肯受礼。雪娥备细禀上。祝公惊愕,方才受她两拜,反哭道:「媳妇生受你也。只是我儿不知去向,岂不误你青春?你婆婆一人在家,不知怎样光景。」红须闻知懊侮道:「咱不知还有老夫人,一时慌促,没有检点,怎么处?也罢,明日多著几个孩儿们一路去探访恩人下落,一路去悄悄将老夫人接来。」雪娥也叮嘱访访父亲,又道:「素梅虽已离家,轻烟尚在他母舅家中。可与我连二人一同带来。」红须就吩咐那接老夫人的小卒紧记在心。

过却二十余天,两路人俱同说祝相公并无信息。老夫人也寻不著,家中房产变成白地。邹老爷已解放别处,素梅、轻烟俱无踪影。大家好生著急,自不必说。自此雪娥尽媳妇之礼,孝顺祝公一同住在红须寨中,不在话下。

单表那定海城中,当夜劫狱之时,众犯人抢掳不消说得。还有那一班无赖之徒,乘风打劫,不论城里城外,逢著人家就去抢掠,杀人放火,惨不可言。和氏老夫人与轻烟还在那里欢苦,忽听得喊杀连天。隔壁人家火起,顷刻烧到自己房子上来。二人连忙抢了些细软东西跑出大门。不上两个时辰,已将一座房子烧得精光。二人只是叫苦。

次日进城打听,祝公又无踪迹,轻烟又闻得母舅已死,家中也被人烧,众人不知去向。二人正是屋漏遭雨,雪上加霜。祝家这些家人见主人如此光景,俱去得尽绝,书童数月前又死。单单只存得夫人与轻烟一双,没去处,又没一个亲戚投奔。夫人娘家又在绍兴府,父母已过,只有一个兄弟,素常原不相投,一向不通往来,而且路又远。丈夫族间虽有几个房头,见这强盗事情已不得远离他,谁来招揽?二人痛苦几致伤生。

夫人拭泪向轻烟道:「我们哭也没用。我有一句话对你说。你若有处安身,你自去干你的事罢。我如今就一路讨饶,也去寻我孩儿与老爷。」轻烟道:「夫人说哪里话。我与祝郎虽非正配,也有数夕之恩。既已身许,岂以患难易心?夫人去得我亦去得,虽天涯海角,我愿同去。又好服侍夫人,又好打听小姐下落。」

夫人踌躇不决,又道:「我年近六十岁的人,就死何妨。你是少年女子,又有容貌,而且尚未嫁人,难道怕没处安身?况你身子柔弱,怎么吃得外边风霜之苦。不要管我,你老实自寻生路罢。」轻烟哭道:「生则同生,死则同死。夫人若弃贱妾,妾宁可先死于夫人前。」夫人见她真切。也哭道:「难为你这点真心,我死不忘你。我怎忍得累你跋涉?以后不要叫我夫人,只以婆媳相唤,我才心安。」轻烟遂背著包裹,二人互相搀扶而行。

拦过一边,再说琪生与铁头逃走何路?

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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