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卷 昔颛顼氏有三子,死而为疫鬼:一居江水,为疟鬼;一居若水,为魍魉鬼;一居人(第2页)
大善。」鬼便先担定伯数里。鬼言:「卿太重,将非鬼也。」定伯言:「我新鬼,故身
重耳。」定伯因复担鬼,鬼略无重。如是再三,定伯复言:「我新鬼,不知有何所畏忌
?」鬼答言:「惟不喜人唾。」于是共行。道遇水,定伯令鬼先渡,听之,了然无声音
。定伯自渡,漕漼作声。鬼复言:「何以有声?」定伯曰:「新死,不习渡水故耳。勿
怪吾也。」行欲至宛市,定伯便担鬼,著肩上,急执之。鬼大呼,声咋咋然,索下,不
复听之。迳至宛市中下著地,化为一羊,便卖之,恐其变化,唾之,得钱千五百,乃去
。当时石崇有言:「定伯卖鬼,得钱千五。」
吴王夫差,小女,名曰紫玉,年十八,才貌俱美。童子韩重,年十九,有道术,女
悦之,私交信问,许为之妻。重学于齐,鲁之间,临去,属其父母使求婚。王怒、不与
。女玉结气死,葬阊门之外。三年,重归,诘其父母;父母曰:「王大怒,玉结气死,
已葬矣。」重哭泣哀恸,具牲币往吊于墓前。玉魂从墓出,见重流涕,谓曰:「昔尔行
之后,令二亲从王相求,度必克从大愿;不图别后遭命,奈何!」玉乃左顾,宛颈而歌
曰:「南山有乌,北山张罗;乌既高飞,罗将奈何!意欲从君,谗言孔多。悲结生疾,
没命黄垆。命之不造,冤如之何!羽族之长,名为凤凰;一日失雄,三年感伤;虽有众
鸟,不为匹双。故见鄙姿,逢君辉光。身远心近,何当暂忘。」歌毕,歔欷流涕,要重
还冢。重曰:「死生异路,惧有尤愆,不敢承命。」玉曰:「死生异路,吾亦知之;然
今一别,永无后期。子将畏我为鬼而祸子乎?欲诚所奉,宁不相信。」重感其言,送之
还冢。玉与之饮燕,留三日三夜,尽夫妇之礼。临出,取迳寸明珠以送重曰:「既毁其
名,又绝其愿,复何言哉!时节自爱。若至吾家,致敬大王。」重既出,遂诣王自说其
事。王大怒曰:「吾女既死,而重造讹言,以玷秽亡灵,此不过发冢取物,托以鬼神。
」趣收重。重走脱,至玉墓所,诉之。玉曰:「无忧。今归白王。」王妆梳,忽见玉,
惊愕悲喜,问曰:「尔缘何生?」玉跪而言曰:「昔诸生韩重来求玉,大王不许,玉名
毁,义绝,自致身亡。重从远还,闻玉已死,故赍牲币,诣冢吊唁。感其笃,终辄与相
见,因以珠遗之,不为发冢。愿勿推治。」夫人闻之,出而抱之。玉如烟然。
陇西辛道度者,游学至雍州城四五里,比见一大宅,有青衣女子在门。度诣门下求
飧。女子入告秦女,女命召入。度趋入阁中,秦女于西榻而坐。度称姓名,叙起居,既
毕,命东榻而坐。即治饮馔。食讫,女谓度曰:「我秦闵王女,出聘曹国,不幸无夫而
亡。亡来已二十三年,独居此宅,今日君来,愿为夫妇,经三宿。」三日后,女即自言
曰:「君是生人,我鬼也,共君宿契,此会可三宵,不可久居,当有祸矣。然兹信宿,
未悉绸缪,既已分飞,将何表信于郎?」即命取床后盒子开之,取金枕一枚,与度为信
。乃分袂泣别,即遣青衣送出门外。未逾数步,不见舍宇,惟有一冢。度当时荒忙出走
,视其金枕在怀,乃无异变。寻至秦国,以枕于市货之,恰遇秦妃东游,亲见度卖金枕
,疑而索看。诘度何处得来?度具以告。妃闻,悲泣不能自胜,然向疑耳,乃遣人发冢
启柩视之,原葬悉在,唯不见枕。解体看之,交情宛若。秦妃始信之。叹曰:「我女大
圣,死经二十三年,犹能与生人交往。此是我真女婿也。」遂封度为驸马都尉,赐金帛
车马,令还本国。因此以来,后人名女婿为「驸马;」今之国婿!亦为「驸马」矣。
汉,谈生者,年四十,无妇,常感激读诗经,夜半,有女子,年可十五六,姿颜服
饰,天下无双,来就生为夫妇之言,曰:「我与人不同,勿以火照我也,三年之后,方
可照耳。」与为夫妇,生一儿,已二岁,不能忍,夜,伺其寝后,盗照视之。其腰已上
生肉,如人,腰已下,但有枯骨。妇觉,遂言曰:「君负我。我垂生矣,何不能忍一岁
而竟相照也?」生辞谢涕泣,不可复止。云:「与君虽大义永离;然顾念我儿若贫不能
自偕活者,暂随我去,方遗君物。」生随之去,入华堂,室宇器物不凡。以一珠袍与之
,曰:「可以自给。」裂取生衣裾留之而去。后生持袍诣市,睢阳王家买之,得钱千万
。王识之曰:「是我女袍,那得在市?此必发冢。」乃取拷之。生具以实对。王犹不信
,乃视女冢,冢完如故,发视之,棺盖下果得衣裾,呼其儿视,正类王女王乃信之,即
召谈生,复赐遗之,以为女婿。表其儿为郎中。
卢充者,范阳人,家西三十里,有崔少府墓,充年二十,先冬至一日,出宅西猎戏
,见一獐,举弓而射,中之,獐倒,复起。充因逐之,不觉远,忽见道北一里许,高门
瓦屋,四周有如府舍,不复见獐。门中一铃下唱客前。充曰:「此何府也?」答曰:「
少府府也。」充曰:「我衣恶,那得见少府?」即有一人提一襆新衣,曰:「府君以此
遗郎。」充便著讫,进见少府。展姓名。酒炙数行。谓充曰:「尊府君不以仆门鄙陋,
近得书,为君索小女婚,故相迎耳。」便以书示充。充,父亡时虽小,然已识父手迹,
即欷歔无复辞免。便敕内:「卢郎已来,可令女郎妆严。」且语充云:「君可就东廊,
及至黄昏。」内白:「女郎妆严已毕。」充既至东廊,女已下车,立席头,却共拜。时
为三日,给食三日毕,崔谓充曰:「君可归矣。女有娠相,若生男,当以相还,无相疑
。生女,当留自养。」敕外严车送客。充便辞出。崔送至中门,执手涕零。出门,见一
犊车,驾青衣,又见本所著衣及弓箭,故在门外。寻传教将一人提襆衣与充,相问曰:
「姻援始尔,别甚怅恨。今复致衣一袭,被褥自副。」充上车,去如电逝,须臾至家。
家人相见,悲喜推问,知崔是亡人,而入其墓。追以懊惋。别后四年,三月三日,充临
水戏,忽见水旁有二犊车,乍沈乍浮,既而近岸,同坐皆见,而充往开车后户,见崔氏
女与三岁男共载。充见之,忻然欲捉其手,女举手指后车曰:「府君见人。」即见少府
。充往问讯,女抱儿还。充又与金鋺,并赠诗曰:「煌煌灵芝质,光丽何猗猗!华艳当
时显,嘉异表神奇。含英未及秀,中夏罹霜萎。荣耀长幽灭,世路永无施。不悟阴阳运
,哲人忽来仪。会浅离别速,皆由灵与只。何以赠余亲,金鋺可颐儿。恩爱从此别,断
肠伤肝脾。」充取儿,鋺及诗,忽然不见二车处。充将儿还,四坐谓是鬼魅,佥遥唾之
。形如故。问儿:「谁是汝父?」儿迳就充怀。众初怪恶,传省其诗,慨然叹死生之玄
通也。充后乘车入市,卖鋺,高举其价,不欲速售,冀有识。欻有一老婢识此,还白大
家曰:「市中见一人,乘车,卖崔氏女郎棺中鋺。」大家,即崔氏亲姨母也,遣儿视之
,果如其婢言。上车,叙姓名,语充曰:「昔我姨嫁少府,生女,未出而亡。家亲痛之
,赠一金鋺,著棺中。可说得鋺本末。」充以事对。此儿亦为之悲咽。赉还白母,母即
令诣充家,迎儿视之。诸亲悉集。儿有崔氏之状,又复似充貌。儿、鋺俱验。姨母曰:
『我外甥三月末间产。父曰春,暖温也。愿休强也。」即字温休。温休者,盖幽婚也,
其兆先彰矣。儿遂成令器。历郡守二千石,子孙冠盖相承。至今其后植,字子干,有名
天下。
后汉时,汝南汝阳西门亭,有鬼魅,宾客止宿,辄有死亡。其厉,厌者皆亡发,失
精。寻问其故,云:「先时颇已有怪物。其后,郡侍奉掾宜禄郑奇来,去亭六七里,有
一端正妇人乞寄载,奇初难之,然后上车,入亭,趋至楼下。亭卒白:「楼不可上。」
奇云:「吾不恐也。」时亦昏冥,遂上楼,与妇人栖宿。未明,发去。亭卒上楼扫除,
见一死妇,大惊,走白亭长。亭长击鼓,会诸庐吏,共集诊之。乃亭西北八里吴氏妇,
新亡,夜临殡,火灭,及火至,失之。其家即持去。奇发,行数里,腹痛,到南顿利阳
亭,加剧,物故。楼遂无敢复上。
颍川钟繇,字符常,尝数月不朝会,意性异常。或问其故。云:「常有好妇来,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