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回 阴秀兰偷情酿祸 高世德纵仆贪赃(第2页)
设法破他,只见牛信过来叙话。富吉就说起阴婆之事,牛信道:「这事容易,消
停一月半月,定有法子。」
过了一月,那牛信撞见了乌阿有,便邀酒楼叙话,说到阴婆,那牛信便将阴
婆底里一一的说了。乌阿有正为戴春这事妒忌纪明,一听此话,惊喜道:「他原
来如此!他家还有一事,被小弟捞著了。」牛信亦惊喜道:「何事?」乌阿有也
将秀兰、莲峰之事一一说了,并道:「这是他家买动的小猴子漏出来的信。」牛
信暗喜,便一同去见富吉。宫古道:「妙极,巧极。乌兄,依小弟之见,如此如
此而行,必然到手。」乌阿有会意了。
那日在尽情桥遇见戴春,便叫道:「二官人!」戴春也招呼了。乌阿有道:
「前面酒楼借话。」戴春便同到酒楼上,坐定了,闲叙了一回,乌阿有故意一说
两说,引到纪明,便道:「二官人,你道他是什么人?」戴春道:「他是先君的
旧相好。」阿有便冷笑道:「你晓得你那新岳家姓甚?」戴春道:「说是姓杨,
莫非姓错了?」乌阿有只是格格的冷笑。戴春道:「乌兄端的为甚事笑?」阿有
板著脸道:「咳,不是小人多说,我同二官人情分不比别个,但说何妨;你岳家
实是姓阴。纪老二将如此如此的人家厮瞒二官人,捏称什么书香。这还不打紧,
还有一事,实在不便说。」戴春听了这话,大怒道:「竟有如此,乌兄还有何事,
老实说不妨。」乌阿有道:「他通同孙婆子,引你那如嫂夫人,和那姚画师来往。
小人方才听得此言,心里不平,想二官人岂是当龟的人,所以直言相告。」戴春
大怒道:「纪贼,我待你不薄!怪道那贼贱人,时常到孙贼婆家里去。」便要去
捉奸。乌阿有道:「二官人精细著,捉贼捉赃,捉好捉双。二官人今日胡乱扑进
去,万一那人不在楼上,不是弄坏事了?据我想来,方才那传信的人,我正好教
他作耳目。只是那纪贼一身好拳脚,二官人此去,恐枉吃了眼前亏。」戴春半晌
无计。乌阿有道:「二官人若须相助,小人处倒有一人。」看官,这个人却一时
不大猜得出,便是上年在玉仙观,被陈丽卿打坏的那个鸟教头。戴春甚喜。乌阿
有使教戴春老等,急忙到了府衙,邀了鸟教头,同至酒楼相会。乌阿有道:「孙
婆子不打紧,惟有纪明那厮须得教头敌住他,二官人领我二人进去捉拿就是了,
我们三人日日准在此地友近相聚。」言讫而散。乌阿有道:「还有一计:二官人
从此竟不必回去,差一人到莺歌巷去,只说亲友家有事相留,改日方回。」一面
差人回去。
当日,阿有、戴春别了鸟教头,同到院子人家去吃酒饭,睡荤觉。次日起来,
闲游一回,走到昨日相会的地方,鸟教头已在,一番茶酒。不料事出凑巧,即日
得了喜信,三人便飞也似进了莺歌巷,扑进孙婆家来。孙婆见他们雄赳赳的抢进
来,当先便是戴春,情知不好了,大声叫道:「阿呀,什么人来了,快走!」言
未毕,早吃鸟教头顺手一交推倒。恰好纪二在那头巷口闲步;不在孙婆家里。众
人一哄进去,可怜一群狼虎队,冲散凤鸾俦。那秀兰、莲峰正在情酣,猛听得孙
婆大叫,惊得豁地分开。戴春抢上楼去,便照秀兰脸上老大一个耳光。阿有上来,
不见了莲峰,大惊。不知莲峰闪在楼窗暗边,一时遮著不见。楼上喧得一团糟。
那巷口纪二闻得喧传出巷,急忙飞奔回来,飞身进内,见孙婆正在那里挣扎。
纪二忙问其故,孙婆不能回语。纪二便抢进去,见那鸟教头正在上楼。纪二赶上
去抓,那鸟教头翻身便斗纪二。原来纪二虽有几分拳勇,却不是鸟教头的对手。
那阴婆在间壁,只听得间壁女儿的哭,戴春的骂,又有无数声音的喧嚷,一片价
闹个不住,大吃一惊,情知坏事,飞奔过来。到扶梯边,只见那纪二和一个大汉
厮打,只叫得苦,那里敢上去。纪二连叫:「我是纪明!」那大汉只顾打。戴春
听见纪二,怒从心起,便撇了秀兰来打纪二。鸟教头一让,倒松了纪二一步。纪
二不知所以,瞥见了莲峰,便去抓莲峰。阿有也看见了莲峰,把莲峰耸到楼门口。
鸟教头仍去推打纪二,纪二一个踉跄,滑脱了,莲峰顺势一倒。把那赤条条的一
个姚莲峰,脚在上,头在下,认真一个倒栽葱跌下楼去。孙阴二婆一齐大叫道:
「打杀人了!」鸟教头一听,便下了楼,大踏步去了。阿有也忙下楼去。纪二不
知就里,只呆看著戴春。戴春指著骂道:「从今识得你是贼!」慌忙下楼。孙婆
急叫阴婆抓住戴春,阴婆抓个不及,吃他走了。纪二也昏头榻脑的走下楼来。秀
兰穿了衣服,红著两只俏眼,也下来了。这间屋里,总共除去过,净存人阴婆、
秀兰、孙婆、纪明四个,外姚莲峰尸身一个不列账。四人阴错阳差的互相埋怨,
愁作一团。那阿有到茶坊里去等戴春会话。均各慢表。
且说鸟教头一迳回署报知富吉,富吉笑道:「今番看你这班鸟男女逃到那里
去!这起官司,怕你不投到咱家这里来!」原来那本府高大老爷高世德,自到任
至今,已近三月。但知行乐饮酒,并不整饬公务,一应大小事宜,全凭门上富吉
播弄。每日高世德也要落佥押房一次,瞎七瞎八的也算看稿,并不晓得什么案件,
胡乱画个行字。若有嘱托富吉之案,富吉先行抽出,不在佥押房造阅,另送至内
书房,逐件指点,教世德授意幕宾,无不照办。所以衙门内外,上上下下,倒不
畏惧高世德,单只奉承富八爷。
那一日世德正在佥押房,忽投进首县菏泽县公文一角。富吉暗笑道:「戴春
的事来了。」站在世德贴身背后,看世德拆开公文。富吉在后看时,乃是天河楼
前民人钱士霄,呈报毛和尚戳伤钱泰聚身死,凶身、主唆逃避无获一案。上写:
「据民人钱士霄呈称:身父钱泰聚,因事出城,在掷金山下,被姑表兄毛和
尚用小刀戳伤身父左胁致死,有同行家丁李三、王四见证。伏思毛和尚与身父并
无仇隙,惟有居住大义坊之戴全与身父积怨深仇,而毛和尚系戴全心腹,畜养多
年。其为戴全主唆,毛和尚杀人无疑。等情。据此,除验明尸伤外,当即拘提凶
犯,均属潜避无踪,现在勒限严拿。合将钱泰聚毙命情由,填明尸格,先行详报
等因。」
富吉看了暗想道:「戴春系大义坊人,这案内戴全莫非就是一家,休管他,
此案定与他有些交涉。」便出去打听了全春二人是怎样眷属,心中暗喜道:「倒
也凑巧,有了此案,要收拾戴春便容易了。」
不日,又接到菏泽县详文一角,投进门房,富吉拆开看时,方是戴春呈控纪
明等因奸毙命之案。富吉看罢想道:「倒也办得好。我初意要把阴婆子办作流娼,
显我手段。那戴春自然是个窝顿流娼、诱奸捉奸的罪名了。只嫌办法太狠,怕得
没转湾处。如今开脱戴春,轻责阴婆,倒也活动。」便将详文亲送内书房,回本
官去了。
看官,戴春这案,县里怎样办式?原来戴春那日捉奸之后,乌阿有在茶坊等
著。戴春一到便要去递呈子,阿有道:「且慢,二官人可认识雪桥头的眼镜王三
么?」戴春道:「我曾会过他,端的是一位好讼师,我们何不去寻他。」阿有道:
「我想过了,非他不可。」二人便同往雪桥头。只见王三刚巧送一个县中的值堂
房书办出来,乌阿有上前道:「运气,先生恰在府上。」戴春也上前相见,王三
邀入逊坐。叙茶毕,王三开言道:「戴兄冒暑而来,定有见谕。」戴春道:「有
事费心。」乌阿有坐在王三上首,便将两臂扑在茶几上,对王三耳朵悄悄的从头
至尾说个明白,又道:「吃药不瞒郎中,这些都是实情,总要先生做主。」王三
听毕,板著那张脸,一手不住的捋那两根狗嘴须,沉吟半晌道:「这事费手脚了。」
阿有道:「总要先生费神摆布,戴见说过重谢。」戴春嘻著一张嘴道:「总要费
心,决然重谢。」王三道:「都是相好,这倒并不为此。」又想了一会道:「做
是有个做法,只是此案情节太多,忒费斡旋。小弟刻有要事,二位少停再来。」
戴乌二人起身,王三送至门首,忽又道:「乌有兄请转来。」只见阿有、王
三二人说了好一回。阿有笑著点头,别了王三,回身转来迎著戴春,教戴春先封
个润笔之费。戴春便同阿有回家,封了八两银子,到自石街前饭馆中吃了酒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