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回 阴秀兰偷情酿祸 高世德纵仆贪赃(第3页)
转至王三老家,送上笔资。王三接了称谢,便将做就呈稿放在桌上,一手按著,
一手指指划划的,对戴春说道:「此事只得斡办,纪二那节诈偏媒事休要提起,
就是那婆娘也不必提破他姓阴。」戴春道:「这是何故?」王三道:「且听我说
来;那纪二这场人命,竟做他妒奸杀奸。若务要说破那节媒事,必须提出什么流
娼不流娼,情节太支离了。即使戴兄辨得明白实不知情,究费周折。那阴杨两姓
不关紧要,词内叙他姓杨,也有个主见在内;万一到官时审出他姓阴,戴兄只知
姓杨,也显得戴兄不知情。」乌阿有道:「先生真是高见。」王三便把呈稿付二
人看了。戴春问道:「舍间是大义坊,先生这呈内为何单称莺歌巷?」王三道:
「你在莺歌巷捉奸,自然应住在莺歌巷。况且令兄现在这起命案追捕甚紧,令兄
是大义坊戴,你呈内著又是大义坊戴,你不怕有老大不便处么?」戴春连称「是
极」。
即日赴县具呈,次日检验,另日审问定案具详,一切内外,均是王三转托值
堂房刘六先生照应。那刘六先生便是方才王三送出门来的县里朋友。此人在县里
最为响当,里面门佥线索,外面差役公人,呼应极为灵验,所以县中竟照原呈大
略定勘:纪明拟绞监候,孙周氏、杨田氏、杨秀兰俱杖决枷赎,等因具详。出详
之日,刘六先生一篇大账,通连内线,著叠外场,一应计共须银二千四百六十三
两。戴春如数找清,外又重谢了刘王二人。那乌阿有到刘六处去分了二厘头的引
进礼。都不细表。
且说阴婆自从县里吃了官司,情知富吉老虎般的盘踞在府街等他,可想逃得
过,只得人上挖人,向富吉磕头赔罪,又教女儿千娇百媚的去奉承他,又送上许
多孝敬,方舒了富八大爷的气。那鸟教头原呈抹煞,县里不许供攀,竟是事外之
人。那纪二可怜有口难言,竟屈打成招,坐了死罪。
县案一完,独有那戴春财多为累,又因哥子戴全遭了无头命案,富吉见机生
情,一心要牵连他。当日接了县详,便亲身造内。只见高世德正在饮酒,富吉将
文书递上,便指使从人走开,悄悄的对官说了许多情节,便教世德交幕友驳详提
案。不数日,卷宗人犯解到,候讯。次日,即悬牌传审。富吉便密差心腹人向戴
春说道:「本府出东京时,早访得杨氏本姓是阴,今日提讯,立意要办你窝顿流
娼、诱奸杀奸的罪名。」戴春听了,吓得魂飞天外。那人又道:「你如肯将戴全
与钱泰聚起衅缘由,老实供招,本府便肯超豁你。就是富八爷,也好在官前极力
包含了。」把个戴春的魂灵重复叫回,喜出望外道:「这有甚使不得,他的事尽
在我肚里,我对官人老实说便了。」
那人便去回复了富吉,富吉便传令伺候,带齐人犯,听候本府审问。那本府
高世德将次出堂,在内厅炕上向随从人道:「你们都退出去,叫富吉进来。」左
右一齐退出,一片声叫道:「喊富八爷!」富吉突起个大肚皮,慢腾腾走上厅来
一站。世德道:「那件戴春的案,今日不是要问了么?」富吉道:「伺候了,老
爷可会意?」世德道:「你前天说什么流娼不流娼。」富古道:「那事不打紧。
那杨田氏,老爷只问他女儿通奸是知情的,待他漏了口风出来,再通问下去。那
孙周氏,也好问他诱奸等情。那戴春,老爷只要说他不安分,不爱廉耻,纪二、
姚莲峰是你平时纵放的么?这样问下去,看他怎么供。只是还有一事,老爷不要
忘:那戴春有个哥子,名叫戴全,就是前天毛和尚案里的要犯,现在逃匿。老爷
须在戴春身上问个下落,也见得老爷精明。」世德道:「那个我会得,他如不肯
实说,立毙杖下就是了。」富吉道:「那也使不得。只要他说哥子畏罪潜逃,就
好提戴全的儿子监追了。」言毕,世德立起身来。富吉退出,快快先走几步,高
叫道:「喊伺候!」只听堂外齐声答应,宅门大开,三声点响,军牢健步吆喝三
通。只见高世德簇簇新新大红圆领,腰围玉束,头戴乌纱,暖阁当中坐下。经承
书办手捧案卷到旁,并将各犯名单呈上。
高世德坐在堂上,暗暗的把富吉吩咐的话想了一回,便提起朱笔在戴春名姓
上点了一点。经承便喊一声:「戴春!」只听得两班衙役数十人,一片声「戴春」
叫个不绝。只见戴春七撞八跌的走上堂来,案前跪下。世德问道:「你是戴春么?」
戴春道:「小人戴春。」又问道:「你弟兄几个?」戴春道:「小的只一个哥子,
名叫戴全。」又问道:「他那里去了?」戴春便直口的供道:「他和那案内的钱
泰聚有切齿深仇,因钱泰聚那年和小人的哥子比校拳棒,钱泰聚用重手点坏了哥
子,病经一年,哥子因此怀恨,……」世德拍案喝道:「有如此人命重情,你早
为何不报官?」戴春道:「连日小的吃人命官司,忙得紧,不管闲事,不晓得他
那里去了。闻知他的儿子戴默待,在西门外狭道巷,何不唤他来问声。」世德便
喝道:「下去!」随将朱笔点了杨田氏。只见阴婆上堂,世德问道:「纪明、姚
莲峰在你楼上与杨氏通奸,好不安分!」阴婆听了这话,全不接头。旁边经承回
官道:「这人是杨田氏,这件通奸打人之处,是孙周氏的家里。」世德道:「原
来不是他,出去罢。」又点了孙周氏。孙婆上堂跪下,世德道:「本府在东京时,
知道你是个流娼,如今你又到曹州来干这个不爱廉耻的买卖么?吩咐掌嘴!」弄
得孙婆一点不懂,不知官长说些什么。左右不分皂白,就将孙婆揿转头来,一打
四十。经承在旁,亦不知道孙婆是什么人,亦不敢多说。
此时富吉在宅门后听得明白,连连顿足道:「这样不中用的东西,怎么做官!」
便叫随人回官道:「内衙有要事,请老爷退堂。」世德即忙起身,两廊一声吆喝,
各自退回。富吉假传内谕,著经承叙牌稿,差拘戴全之子戴默待,监追凶犯。又
邀同牛信去寻乌阿有,告知戴春,说今日之审,官府十分庇护,须得怎样数目。
戴春甚为情愿,立刻办齐赤金三十条,每条重十两,交与富牛二人,并道:「这
点薄礼孝敬官长,牛五师爷同富八大爷,小可改日重谢。」原来牛信、富吉是高
世德极亲近的密谝,那时一做官,便派牛信账房管总,派富吉为稿案门上,所以
二人大权在手。此时接了金条,回署平分社稷,花了一千余文,买些水礼,送了
鸟教头,只说是戴春送的,「我们二人还没得你这副的好看。」鸟教头快活已极,
向二人称谢不了,承关切、承照应说个不已。二人得了金条,并不送官。外面谣
言知府贪赃,实在世德并无丝毫到手。富吉得了这赃,便将戴春这案搁起,单把
毛和尚案差两起公人;一面先提戴默待监追凶犯,一面严拿戴全正犯。
那戴全闻知钱泰聚被毛和尚刺杀之后,心中大喜,暂避西门外义友家中。那
义友替他暗地打听信息,续后晓得钱士霄指名告他,又闻得戴默待拿去收禁,还
要密拿正犯。他得了此信,便高飞远飏的去了。
一日,公人拘得戴默待到案,富吉便向他需索一切。过了几日,渐渐淡来,
所有追拿一案,亦无非应名比较,把几个公人的屁股晦气而已。
一日,世德正在后花厅同两个美妾饮酒取乐,外面忽飞报梁山大兵杀来。世
德大叫一声,往后便倒。众人忙上前急救,已是面如土色,丝毫余气,究竟不知
救得转否,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