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回 水攻计朱军师就擒 车轮战武行者力尽(第3页)
答道:「来将如欲入营取事,本营防守严密,无可下手;如欲营外厮杀,即当遣
将相应;如别无他意,便请入营相见。」呼延绰道:「有话相告,并无歹意。」
那将官道:「既如此,请从骑暂住营外,将军入营相见。」呼延绰随将官入营,
到了帐前,一见毕应元,纳头便拜。毕应元扶起一看,道:「原来是呼延将军,
来此何干?」呼延绰道:「请退左右。」应元道:「左右尽是机密之人,将军有
话但说不妨。」呼延绰道:「罪人呼延绰,不合胸无主见,失身从贼,自悔无及。
惟求相公开一线之恩,予以赎罪之路,呼延绰愿领部骑为大军向导,趋入秦封。
相公建立大功,呼延绰亦借以赎罪,伏望俯准,不胜万幸。」
应元听了大疑,便道:「我方才定了一计,要袭秦封,只因制造梁山衣甲不
能相似,为此迟疑。今将军来此,真是天赐成功也。但应元尚有一言,将军休要
见怪:云统制忠厚待人,不以负心教天下,所以马元、皇甫雄准降赎罪之后,现
在一为登州防御,一为莱州防御,却从不调他从征梁山。今将军既一心归诚,云
统制无不容纳,只是返攻梁山之举,云统制必在所不许。今应元进攻秦封,自有
向导,但请借将军及从骑之衣甲,便可集事。事成之后,仍为将军请头功,断不
侵冒。将军若谓我疑忌,应元愿单骑从将军巡游一转,以示不疑之意。」呼延绰
愕然道:「呼延绰今日归降,实出至诚,一惟相公所命。」说罢,便将盔甲弓刀
一齐卸下。应元忙取副袍服,亲手与他披了。呼延绰招呼那二百从骑尽行进营,
输纳衣甲。众人错愕,不知所为,本将吩咐,怎好不依,都纷纷的献上衣甲,一
齐归降。应元便命开筵接待呼延绰,又将呼延绰从骑按名派散各营,酒食款待。
帐中命孔厚陪呼延绰饮酒,自己便退入后帐,传庞毅、唐猛授了密计,带了梁山
衣甲,即刻向秦封山去了。应元却仍出帐前,与孔厚同陪呼延绰饮酒闲谈。不题。
且说武松自呼延绰领兵下山,等了一个更次,不见回来,心中十分疑惑,正
欲差人下去打听。忽听得营后蓦地一片声喧嚷道:「老虎来了!」武松道:「山
中有虎,亦未可知。」急忙拿起棍子,赶向后营。只听左营、右营一片声都叫有
虎,武松方识得并没有虎,大叫道:「谁人造此谣言,拿来立斩!」言未毕,各
营一齐火起,一片喊杀之声,遍满山谷。武松急赶到中营,只见施恩已扶创出来。
武松急赶上去,忽营旁闪出一员白发老将,将施恩一刀砍死。武松大怒,提短棍
直打过去,道:「造谣言的一定是你。」只听背后霹雳般一声大吼道:「造甚谣
言,现有虎在此!」武松急回头,只见一个大汉从营后跳将出来,那白发老将已
不见了。武松急搦住那人问:「你是何人?」那人道:「你莫慌,我姓唐。豹子
乃是虎中王,你打老虎我打豹,算来还是我逞强。」武松道,「休得胡言,且打
死你再说。」便轮手中棍子直取唐猛,唐猛挺手中朴刀直取武松。两人正在狠斗,
忽唐猛背后杀出无数披梁山衣甲的人,手执明刀,一刀一个,将梁山兵杀死。武
松大惊,情知坏事,大吼一声,逃出营外。唐猛步快,早已追出营外。此时贼营
兵马惊乱无纪,不上一个时辰,被官军杀死的杀死,赶散的赶散,一片营房,早
被大火烧成白地。唐猛与武松已斗了一百四十余合。各官兵蜂拥上前,打个圈子,
四边呐喊,中间一片空地,只留唐猛、武松奋呼厮并。武松一心要打杀唐猛,使
出那平生天字第一号的神力,将一条铁棍左右上下横扫过去。唐猛也起了斗心,
使尽神力,紧紧逼住,毫不相让。两个在圈子里一来一往,一去一还,又并了一
百五十余合。
庞毅已领兵杀尽贼人,在圈子边看够多时,更耐不得,提刀上前,大叫:「唐
将军且住,待老夫来斩这贼人。」唐猛托地跳开,庞毅直取武松。武松见换了个
新手,却也心惊,只是不甘心退让,便振刷精神,与庞毅奋力厮并了一百余合。
天已大明,武松暗想:「这二人真利害,只好由他夺了山去。」便虚架一棍,撇
了庞毅,一抹地打出重围,落荒而走。唐猛大叫道:「庞将军,再烦你指引路迳,
该往何路追去?」庞毅道,「他走的是小路,唐将军向谷口杀出,管邀得他著。」
唐猛应声飞步去了。
武松逃到山下,方将坐坐略定喘息,只听林子里狂笑一声道:「俺唐猛等候
已久,再战三百合去。」武松大怒,托地跳起便斗,觉得已有些酸软,幸亏唐猛
力气也乏。两人又斗了动百合,不分胜负。那庞毅在秦封山,已接应毕应元、孔
厚等上了山,便单刀匹马追上来。追著了武松,便替唐猛来斗武松,斗到四十余
合,武松真个挡不住,只得走了。唐猛那里肯歇,只顾追去。恰好前面一彪大队
人马拦住去路,风飘旗号,正是马陉镇,方知傅玉、闻达领大兵到来。傅玉见唐
猛、庞毅共追武松,便叫闻达前去替他们厮杀,叫那庞唐二人一齐上来,问了缘
由。傅玉方知三更时分,毕应元已克复秦封,大喜。忽然看看日景已有已牌时分,
便道:「你们三更夺他秦封,为何此刻不见泰安贼兵出来,想泰安城必然有变。
你们二人都辛苦了,权且将息,让闻将军斩这贼将。我当统大军,急趋泰安也。」
说罢,便领大军向泰安城去了。
这里闻达斗武松,又是五十余合。武松手里只有几路架隔遮拦,端的支持不
住,仰天叹道:「我武二一生正直,不料今日如此死法。」说罢,天上忽起了一
阵怪风,尘上障天,武松方得乘机逃脱。闻达失了武松,只得与唐猛、庞毅同趋
泰安城去。傅玉大军也到了泰安城下。那知泰安竟剩空城,贼兵早已尽行遁去了。
傅玉、闻达等一齐惊讶,陆续差人入城细细探看,果然没有半个贼兵。傅玉道:
「既如此,一定是此贼遁去了。」便领大军进了泰安城。毕应元、孔厚带领呼延
绰也进泰安城来。傅王将收复泰安一事报知天彪,天彪闻报大喜。当时天彪在莱
芜城,傅玉在泰安城,各自办理善后事宜,一面表奏朝廷,一面申报都省。一方
巨害荡平,诸将无不欢喜。刘麟辞天彪回兖州,唐猛便留青州。各将恭候圣旨,
按下慢表。
看官,你道宋江为何弃了泰安遁去?原来宋江自遣三阮救援莱芜,续闻阮小
二被擒,急得无计可施,只得遣樊瑞去助他作法。谁知樊瑞到了河边,作了连日
的雾,毫不济事,阮小五、阮小七仍然被擒。樊瑞逃回泰安,诉说此事,宋江方
知天意难回。不数日,那莱芜失陷之信,官军乘势来攻泰安之信,并毕应元攻破
秦封山,武松不知去向之信,陆续而来。宋江对众人道:「不好了,军师叫我严
守三城,今已仅存泰安,我看孤城苦守,前后无援,何苦在此束手待毙,我决意
弃城而去了。」说罢,放声大哭。众人无言可慰,相对了痛哭一场,趁天色未明,
立刻收拾起来,一齐弃城遁去。计点人马,尚有四万,头领只得六人,乃是公孙
胜、鲁智深、朱贵、樊瑞、项充、李衮,一同督众而行。行至申末西初,已走得
六十余里,且喜无官军追来,一行人马陆续前行。忽后队报称有三骑马飞速追来。
宋江吃了一惊,忙问何人,原来是自己的伏路探兵,宋江弃泰安时,一时慌急,
不及招呼收拾,所以遗落在后。宋江忙唤到面前,问有甚事。探兵道:「小人方
才在拔松山,见武头领独自一人,执棍挺腰,怒目圆睁,踞坐石上。小人们呼他,
只是不应。小人们又不敢惊动他,特来通报。」宋江叫苦道:「武兄弟怎地这般
胆大,这拔松山在泰安东南,我此刻已西行六十余里,如何回去叫得他来?」想
了一回道:「有了,我们现有四万人马,不如转去攻围泰安。一俟招呼著武兄弟
同来,便仍旧退兵。」算计已定,便立刻掉转马头,直向泰安。
次日到了城下,一面教公孙胜攻城,自己带兵二百名同那三个探子绕到拔松
山来寻武松。只见三个探子一齐叫道:「奇了!武头领为何还是这般坐在这里?」
宋江一看,只见他挺棍怒目,威风凛凛。宋江叫他几声,只是不应,近前向他脸
上一按,冷如凝冰,方知他早已亡了。宋江放声大哭,众人都痛哭了一场,就近
市棺盛殓,就于拔松山掘土安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