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五回 云总管大义讨刘广 高知府妖法败丽卿
话说希真等正收兵回猿臂寨,忽路遇一彪人马,忙著人探看,原来正是苟桓。
因希真下山,放心不下,深恐有失,便教范成龙、刘慧娘镇守山寨,自己领了二
千人马前来接应。当时见了,俱各大喜,一齐渡过芦川。刘广扶了刘母的灵柩,
丽卿亲自押了阮其祥,又将一乘轿子抬了刘麒。真祥麟把阮其祥老小的首级结在
一处,并高封的家私,一总抬上山来。苟桓吩咐搭起庐厂,停了刘母的灵柩。刘
麟将刘麒送入后堂将息。当日将刘母棺木打开,尸骸尚未变坏。哭得个刘广死而
复苏,选用香汤沐浴,另换一具好棺木,凤冠霞帔收殓了。希真传令合寨军士尽
皆挂孝。请苟英主治丧事。刘广要碎剐阮其祥祭刘母,希真道:「高封那厮必来
报仇,待提了高封,一同祭奠。」便将阮其祥监下。刘广谢了众头领,又特向真
祥麟、丽卿拜谢道:「此行实是委屈了将军与贤甥女,皆刘广之罪。」刘广一番
悲伤辛苦,不觉箭疮又发,去医治将息。希真将高封家私一半收入库内,充作军
饷,一半分赏众头目喽啰。
次日,希真升厅对众将道:「我等打破城池,高封那厮必来报仇。他不打紧,
我只恐云天彪来。这人智勇超群,难以轻敌,须勇猛上将统领前部,那一位肯当
此任?」话未说完,只见屏门后跑出陈丽卿来道:「爹爹要出兵打仗,孩儿愿做
前部先锋。」希真道:「我儿。你虽有些武艺,且在帐下听候军令,先锋你做不
来。先锋不全是武艺。也要省得战阵上的事务,性灵机警,随敌应变。你这个性
子,如何去得!」丽卿道:「爹爹时常说起先锋的勾当,孩儿听都听熟了,那个
是阵上学会的。但不信,孩儿做这一次与你看。」希真未及口言,只见真祥麟上
前禀道:「告禀主帅:此番破沂州府。实是亏杀姑娘,功劳最大,此次先锋理合
委他。」丽卿道:「可知是哩。爹爹想:你要孩儿做粉头,我都依了;我只不过
要做个先锋,爹爹都不许我,教孩儿如何气得过?」众人都道:「小姐英雄无敌,
做先锋正当其职,求主帅便委信牌,我等都愿奉让。」希真道:「我儿,既是众
位将军都保你,你须要小心在意,军务重事,不是作耍,休要挫我的锐气。非是
为父作难,你须知用兵之时,赏罚最要紧。我此刻同你是父女,一领了信牌,照
公办事。你万一违?了军法。我也救你不得。莫说是你,便是众位将军,都是我
至交弟兄,当用兵之时,亦是如此。不然,他们何故推我为首,坐这第一位。」
丽卿道:「不劳爹爹吩咐,孩儿都省得,断不违?军法。万一违?了,爹爹只管处
治。就是犯到了斩罪,爹爹也不必哀怜。若是畏刀避斧便能长寿,生起病来不死
人了。就是阵上一刀一枪,山高水低失陷了,命里注定,爹爹也休记挂。爹爹且
把先锋事务付与孩儿。」众人见丽卿这般说,无不称羡。希真见丽卿如此决烈,
亦甚叹息,便捧过信牌付与丽卿,又吩咐些话,当厅参授了前部先锋。丽卿领了
信牌。希真又命真祥麟为前军左翼,刘麟为前军右翼,明日便同丽卿下山,往炖
煌南首下寨,等待高封。苟桓道:「恩公教前军下寨,为何不据守芦川,却紧靠
炖煌,何也?」希真道:「高封不知兵法,又不受云天彪节制,报仇心切,必先
渡芦川。诱他过来,邀击最便。先擒了高封,便好一心对付云天彪。今若守定芦
川,不过敌人攻我不进,胜负未定,相持日久,靡费粮草,不是胜算。若是天彪
一人掌兵,我早把住芦川了。」苟桓听了,甚是拜服。
当晚众头领酒筵畅叙,席上说起可惜坏了李飞豹这筹好汉,大家都叹息不
已。丽卿笑道:「你们早对奴说了,须不做出来。」刘广道:「云亲家处,我已
修下一封书,备极苦衷,差一能言舌辩的心腹人寄去,求他不可发兵。」希真道:
「你如此虽好,却未必济事。此人忠义如山,必不肯殉亲戚之情。此事实是亏了
孔厚,我已差人去如此如此,劝他也来聚义,不知他肯否。」
不说次日丽卿等领兵下山扎寨,且说沂州城内文武官员军民人等,吓得心胆
碎裂,谁敢出头。直待天明,不见响动,那西城防御使万夫雄,方才点兵上城,
把各门都关了,查拿城中,恐有余党躲匿。那护印的推官,率领夫役,扑救了余
火。孔厚禀请报官,安抚百姓,休教惊惶。那推官问道:「这伙贼兵是那一路?」
孔厚道:「他劫牢救了刘麒,打杀白胜,抢去刘婆的棺材,怕不是刘广被逼情急,
结连了猿臂寨的贼兵,干出这事。如今太尊又不在城,相公速发通禀,一面移咨
景阳镇总管,预备征剿。」推官道:「孔目说得是,我也道必是这些鸟男女。」
当时查点:拱辰门杀死守门军官军士五十多名,被伤未死者十多名;牢里节级牢
子,并太守心腹人,俱被杀死;各囚犯除白胜身死之外,其余都乘机越狱逃脱;
太守官衙上下,主仆男妇,俱遇害,衙署家私俱遭抢劫烧毁;兵马都监黄魁,西
安营团练使李飞豹,俱阵亡;阮其祥遭擒,全家被害;万俟春、万俟荣兄弟,同
庄客亲随,共三十余人被杀,又杀死宾客二十余人,房屋被烧,家财被劫;王小
二客店内被劫去钱财,杀死万俟春家人一名。公人军士阵亡者,四百余人。其余
百姓人家,都无伤损。仓库钱粮,亦俱不动。那推官查点毕,叫押司书吏叠了文
案,缮发文书,通详都省,移咨景阳镇,迎报高太守。
却说云天彪正设法要救刘母、刘麒,不得个计较;又差人到龙门厂神霄雷院,
探得刘广一干人不知去向,甚是惊疑。那日中元节,景阳镇上也有几处兰盆会,
天彪派军官弹压。半夜后,报东北上有火光,望去似在沂州府城里。天彪登高望
时,吃了一惊,对左右道:「我望这火光中有杀气,定是兵火。」急差探马去打
探。比及黎明,各营汛塘房,雪片也似报来道:有贼兵直陷沂州城焚掠。天彪大
惊,便传令点兵。少刻,探马回来,报称是猿臂寨的兵马攻破沂州,杀死官吏,
劫牢放火,抢劫仓库而去。接连沂州推官的公文也到,拆看时,方知是陈希真、
刘广勾连猿臂寨,攻城劫狱。天彪勃然大怒道:「是非曲直,朝廷自有公论,鼠
辈焉敢造反!」就传号令起本部军马,征讨猿臂寨,克日兴师。忽报刘广遣人下
书。天彪愈怒,将来人唤入。见书面上写著「云亲家」字样,天彪大怒道:「背
叛之贼,与你何亲!」将书掷于地下。来人道:「家主并不敢造反,只因……」
天彪喝道:「休要巧辩!他攻破国家禁城,杀死朝廷命官,抢劫仓库,怎说不是
造反?饶你性命,寄信与他,趁早伏阙请罪,或有生路;如再执迷,官家便是他
亲爷,也恕他不得。」喝左右将来人叉出去,更不容分辩。书信把来毁了,便吩
咐那兵马都监小心镇守,防青云山贼兵乘虚再来。自己使点标下指挥、防御、团
练、提辖,共发马步官兵三千,大刀阔斧往猿臂寨进发。
未及半路,后军流星马追到,报说都省有紧急火牌到,并有青州马陉镇总管
魏虎臣同来。天彪吃了一惊,便取火牌来著,上写道:
「检讨使贺仰景阳镇兵马总管云天彪知悉,照得奉制置使札开:据沂州府知
府高封禀称,已革防御使刘广,窝藏在逃奸民陈希真,胆敢为青云山盗贼内线,
煽惑勾连,同为鬼蜮。该总管云天彪,与刘广系儿女姻亲,难保无容隐偏护情弊,
合请撤回等因。据此覆查:云天彪容隐偏护,虽无实迹,然究与刘广姻亲,理应
回避,未便在青云山左近驻扎。查有青州马陉镇总管魏虎臣,堪与对调。为此飞
檄魏虎臣前往更替,所遗马陉镇缺,著云天彪迅即前往接任,一面咨请枢院?付。
牌到,即便遵照,毋违!」
天彪看罢,叹道:「我岂肯如此!高封鼠子把小人待我。」便传令收兵。天
彪心腹人谏道:「相公既已出师,且待擒了刘广,岂不白了心迹,又灭例高封那
厮的口。」天彪道:「尔等不知,陈希真足智多谋,料事如神。我如今去征他,
一时难灭,旷日持久。万一胜他不得,那时无私有弊,一发吃他们口实。况且近
日军官们多不遵上司约束,紊乱纪律,我岂可效尤。魏虎臣夤缘高俅,到此地步,
又没才干。他与高封两人,若去征猿臂寨,必死于陈希真之手。却无故害了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