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七回 陈道子夜入景阳营 玉山郎赘姻猿臂寨(第3页)
分晓。」二将无言各退。
天将黎明,忽听得营外呐喊震天,战鼓齐鸣,报进来道:「这番贼营里兵马
来了。」永清便传令迎战。营前营后大小官军,齐声愿出。永清便叫都去。谢娄
二将忙禀道:「那有全营兵马都出之理,万一有伏兵劫营,怎处?」永清道:「二
位将军不知,上阵自见。」遂发炮出营,另备一匹马与希真骑了,并马而出。众
人都不知其故。出营列成阵势,只见刘广跃马横刀,大叫:「祝永清,我家陈将
军怎地了?」希真纵马出到垓心,撤去青绢,叫道:「姨丈,我回来也!」众皆
大喜,官军皆惊。永清随在后面,带了亲随,也到该心,勒回马对本阵大叫道:
「诸君听者:不是我祝永清心变,只因魏虎臣逼我太甚。陈希真大恩大德,轻入
虎穴来救我的性命,我因此感激,已归降了他也。诸君回景阳镇,替我代回报魏
虎臣,日后遣将调兵,不可恁地性急。我去了!」说罢,竟归希真阵里去了。这
边谢娄二将并众军都大惊。只听得一声大喊道:「我等没家小的情愿随祝将军归
降!」有六七百人都纷纷的奔了过去,谢娄二人那里止得住。其余的在阵上,望
著那边磕头不已,都放声痛哭。永清在那边也下马答拜。希真大吹大擂,掌得胜
鼓,拥簇著祝永清回营。
这边谢娄二位团练只得收兵。二人对那四个提辖说道:「此事怎了?我等回
景阳镇如何回话?魏总管心地窄狭,极多猜疑,我们身上怎得干净?看来大家都
隐瞒著,只说祝将军同那干人都失陷遭擒了,此计如何?」众人都道:「也只好
如此,不然怎了。」大家计议了一回,便去请那差官沈安出来,都求他包荒。那
沈安听说反了祝永清,也吃了一惊,及见众人求他如此撒谎,他拿捏著,那里肯
担承,说道:「这个血海的干系,我担不起。你们要说,自己去说。」众人再三
哀求,他只是不肯依允。恼得谢德性起,飕的抽出那口腰刀,顺手一挥,沈安早
已变作两段,骂道:「看你这厮依允不依允!」娄熊把他手下的人都结果了。四
个提辖道:「杀了他怎了?」谢德、娄熊齐说道:「怕怎地!大家说他降了贼,
众口一词,瞒得实腾腾地。倘走了风,魏虎臣不能相容,大家反他娘。」众人商
议定了,遍告各营,拔寨都回景阳镇。谢娄二将尚未动身,众军已纷纷的先走了
一半,前呼后叫,喧哗不止,一路抢夺粮食牛马。谢娄二将那里禁止得。不说官
军都回景阳镇。
却说陈希真得了祝永清,如获异宝。原来希真早有细作在景阳镇,买通魏虎
臣的近身人,凡永清营里的虚实,都尽知道;又布散谣言,说他受贿,离间得他
上下不和,然后收了他。古人说得好:奸臣在内,大将断不能立功于外。况魏虎
臣又是他的上司,一发掣肘。当时希真迎进大营,到中军帐上,希真先拜道:「我
陈希真素无食著,今见将军,遏不住心中欢喜。」永清拜道:「小将无知,屡次
触犯威严,幸蒙收录,正如披云见日。」又与众人都见了。希真待永清以上宾之
礼,对众将道:「祝将军,老夫将性命换来的,诸位将军幸勿轻视。」众皆大笑。
当日杀猪宰羊,大开筵席,奏军中得胜之乐,搞赏三军。又差人打探官兵都
拔寨去远,也收兵回山。真祥麟、苟英率领众头目来迎,希真道:「小女如何不
来?」真祥磷道:「姑娘嫌闷,带了随身女头目,到山后围猎耍子去了。」众人
都到了正厅上,希真开言道:「祝将军,希真实敬爱你不过,与你结忘年交如何?」
永清道:「小将何敢妄僭。既承雅爱,愿拜将军为师。」希真还要谦让,众将都
道:「祝将军之言是也。」当日祝永清拜希真为师,执弟子礼。
众皆大喜,连日庆贺。希真把那新降的六七百人,都安顿了。永清道:「弟
子在此安居,家兄万年在永寿司寨,弟子投降,官司必然累他,怎好?」希真道:
「贤弟所虑甚是,何不就屈贤弟一行,劝他同来聚义。」永清道:「不可。我这
万年家兄,性最耿直,非言词所能动,只好用计诱他来。」希真道:「计将安在?」
永清道:「魏虎臣的兵符虽已交出,他的印花弟子却有在这里,就描摹了他,捏
造一角公移,到永寿司寨总管处,调他星夜来此助战。弟子再亲笔写一封告急书
信。他闻知弟子受困,必不怠慢。诱他到张家道口,请几位将军劫了他来,那时
再以礼劝他,自然归降了。」希真大喜道:「此计最妙。你便写起信来,我有心
腹人去。」永清又道:「我这万年哥子,本事也了得,要生擒他甚不容易,须遣
上将去才好。」希真道:「我自有道理。」便当时做好假文、假信,差心腹人到
永寿司寨去行事。这里希真差刘麒、刘麟、真祥麟三人,同去张家道口劫祝万年。
希真吩咐道:「如此如此,用蒙汗药麻得翻更妙;如不能,再和他力战。」众人
领命,都扮做客商去了。
希真道:「贤弟共有几位昆玉?」永清道:「弟子同胞弟兄三人。长的是万
茂,便是祝朝奉;次的就是万年;弟子第三,却是同父异母。起先弟子族分最盛,
亲堂弟兄有二十余人,子姪不下数十。其余繁支,不能悉纪,也有三四百人。自
那年遭梁山泊狂贼蹂躏,只剩得弟子兄弟两个了。幸亏同叔父在东京,若同在一
处,也必不免。」说罢,切齿竖发,眼中流泪。希真亦叹息不已,又问道:「贤
弟与令长兄,何年纪相远?」永清道:「弟子系是庶出的。弟子嫡母云氏,就是
云威外祖的姪女,只生万茂兄一人。弟子庶母共三人:长王氏,无出;次张氏,
生万年兄;弟子生母李氏,年度最小。先君讳太和,在日曾官拜都虞候,晚年来
隐居山林,潇洒待酒。弟子生母系姑苏元和县人,诗词翰墨,无不精妙,最得先
君的宠爱。凡是弟子的史书文墨,皆出自慈训,并不受业他人。先君见背,弟子
那时方十五岁。先慈刲股治疗,不愈,哭泣失明,每日只饮蜜水数杯,哀毁而殁。
次年弟子便同万年见随叔父进京,家中就遭了大难。」希真听罢,又起敬叹息,
问道:「令兄都是万字头,贤弟为何取永字?」永清道:「因先生母的讳,是『万
珠』二字。」希真道:「令叔今在东京作何贵干?」永清道:「做祥符县的县丞,
今年二月因病不在了。」
永清说明谱系,希真蓦然想起一件事来,问道:「贤弟可曾完姻否?」永清
道:「四海飘荡,功名不就,那里讲到聘定妻室。就为宗祀起见,也一时不得良
缘。」希真道:「贤弟,你少坐。」希真忙入后堂,叫从人道:「请姑娘出来。」
丽卿听得老儿呼唤,笑嘻嘻的忙出来,问道:「爹爹呼唤孩儿,必有事故?」希
真道:「为你这孽障的终身大事。我往常看你的姻缘在此地,今日有了,与你寻
得头好女婿。」丽卿惊道:「爹爹又要把我许与那个?」希真笑道:「便是云龙
的表兄祝永清。他果然英雄,配得你过。我儿,你归了他,我也完了一条心,不
知你心下如何?你若依允,我便出口。」丽卿道:「爹爹怎说这话!你年过半百,
又没有个儿子,只一个女儿,孩儿主意已定,要伏侍你到老,一世不嫁了。」希
真道:「虽然难得你这番孝心,但是婚嫁男女大事,如何废得。如今他又无家舍,
招赘在此,同我的儿女一般。你两个都孝顺我,我无子而有子,你无夫而有夫,
岂不是两全其美!」丽卿道:「爹爹既这般说,由爹爹与孩儿做主便了。只要他
待得爹爹好,孩儿就把身子托付他。爹爹看得中,量必不错。」
希真听了大喜,当即出来,对永清道:「老夫有一言,未便启齿,贤弟须要
依我。」永清道:「恩师有何清诲?」希真道:「贤弟既无妻室,老夫只有一个
爱女,小字丽卿。今年也是十九岁,与贤弟同庚。若论兵机韬略,却远不及贤弟。
若论武艺,也还去得。贤弟不嫌寒微,老夫愿备妆奁,招你为婿。」永清听罢,
连忙道:「恩师容禀:久闻小姐乃是女中丈夫,永清何人,敢攀附神仙!」希真
笑著说道:「我意已决,你不必过谦了。不用恩师弟子,竟翁婿称呼罢。」永清
拜谢。希真遂遍告众位头领,众头领都来贺喜。希真便商议择吉日合卺,永清道:
「弟子有下情告禀:弟子有期服未满,须明年三月,方好合卺。」希真道:「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