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回 魏辅梁双论飞虎寨 陈希真一打兖州城(第3页)
只看那拜匣,九道铜丝缠扎,三套锁𨱑封固。李应劈开看时,只见中有一角文书。
李应吃一惊,细看乃是呈上刘彬的,无非求其官家前斡旋,赏个大官等语。却有
一个皮纸卷拆的方胜,李应拆开看时,只见上写著:「下城知士飞曹陈虎州稀寨
知真安府久排张思停俟报妥士效现一朝拟破亭择兖今吉州得兴便一兵同奇日力
计内进数必剿月取梁之兖山前州伏已祈乞于大恩兖人准州檄三元捷报」,共计七
十五字。众人看了,尽皆骇然。看他有破剿取伏等字,料是秘密军务;又有三兖
字,料是有事于此地,却详解不出他的句语。众人互看多时,又唤部下头目喽啰
中心思灵巧的来看。内中一个头目,细细看来,见三兖字下,隔两个字各有一州
字,恍然大悟道:「他原是隔三字成文的,怪道唤做『三元捷报』。」李应便教
依他隔三字顺下录出,只见写成:
「下士陈稀真,久思报效朝亭,今得一奇计,数月之前,已于兖州城飞虎寨
安排停妥。现拟择吉兴兵,日内必取兖州。祈大人檄知曹州知府张,俟士一破兖
州,便同力进剿梁山。伏乞恩准。」
众人看罢,一齐大惊。吓得李应战战兢兢,如临深渊,如履薄冰,正不知希
真用出什么计来。李应凝思半晌道:「我猜这贼道必是用奸细,不然断无别计。
快一面搜查镇阳关,一面飞速通知飞虎寨邹家叔姪。」众人称是。李应道:「休
乱!我等关上素来盘诘严密,即有奸细混入,必无多人,搜查甚易。」便一体知
会二邹,拨快役,悬赏格,忙了一日。到了傍晚,忽见东南上烽火接连,直报到
镇阳关下。急得李应不知所为,猛记起魏老先生,便速将此事备细缘由,写了一
封书札,差一人飞速赴甑山去。时已起更,李应凝定神志,亲身弹压关中,休教
惊乱,严谕守城军士,只顾防备外面。这里面大街小巷,都派兵将镇守,堵御奸
细出路;又传齐水龙,准备奸细放火。安排妥当,等待敌兵。
那邹渊、邹润接得李应传谕,便乱忙忙搜捉奸细。又见烽火报警,分外惊乱。
忽报头堡汛兵捉得两个奸细解来,方知烽火是奸细妄举,并无来军,邹渊、邹润
心中稍安。看官,你道这是何故?原来是刘慧娘的巧法,每人身边只带尺余长的
炮筒,内藏机括药物,当时在他营汛傍施放起来,象煞烽火。故意淆乱他的号令,
又故意教他捉了去,好去带信。那邹渊、邹润如何识得,使教传进奸细来,再三
审问,将要动刑。一个慌了,招出实情道:「陈头领于数月之前,陆续有心腹勇
士混进镇阳关、飞虎寨两处,并买通本处土著,合计约有一千二百余人,关中、
寨中都如此。」邹渊、邹润大惊,便叫喽啰领这两人作眼,分头去捉奸细,一面
飞报李应。忽见烽烟又举,二邹疑惑,忙差人去探。探马未及回报,猿臂兵马已
由别路抄到寨前。二邹急忙登城守备,只见无数火把,照耀出大队人马,先锋陈
丽卿当先攻寨,祝万年、祝永清分两翼抄出,鸟枪大铳潮涌也似的卷上来,喊声
振天。那寨上贼兵,一面防外,一面顾内,纷纷淆乱。城中讹言沸腾。弄得二邹
忽而登城,忽而下城,城上大乱。猿臂兵由云梯一拥而上,杀得贼兵尸满城上,
血溢濠中。寨门大开,陈希真、刘慧娘、栾廷玉、栾廷芳领中队,刘麒、刘麟领
后队,呐喊振天,拥入寨中。邹渊、邹润无心恋战,乱军中逃出,直奔兖州去了。
时方夜半,飞虎寨已破。希真大喜,与众英雄一同入寨,留永清、万年、廷玉、
廷芳领八千兵守寨。希真、丽卿、慧娘、刘麒、刘麟领一万人马,绕道过南山,
直抵镇阳关,距关五里安营下寨。
那李应在镇阳关,强打精神,亲身弹压。忽接得二邹飞报,知烽火是假的,
心中大疑;又知有千数奸细在关内,心中大惊,暗想道:「此信若一播扬,关上
守备必懈,关中人心必乱。」便将此信捺下,谕来人快报二邹勿乱,又戒切勿喧
扬。来使应了去。忽报甑山去的差人转来了,李应忙教传入。那人喘呼呼地,汗
雨通流,走上前来便把手掌递与李应看。那时天气炎热,又兼急走之余,大汗淋
漓,掌上墨迹模糊,竟辨不出什么宇。李应急问那人,那人答道:「是『希真狡
狯,坚守勿睬』八个字。」李应看了,尚有一半不悟,便问道:「魏老爷怎样对
你说?」那人道:「小人到魏老爷门首,急忙敲门,大叫李头领有紧急军务相商。
只见他的少爷提灯出来开门,一面说他的父亲今晚喘嗽甚重,动弹不得。小人叩
头呈上书信,说无奈何,且将此信呈上魏老爷一看。那少爷道:你坐一坐,待我
递进去。须臾一童子出来,叫小人快进去,引小人进了内房。只见魏老爷卧在床
上,忙叫小人舒开手掌,写了这八个字,便叫小人快走。小人忙问何故,魏老爷
道:你只管快走,少迟定中那厮奸计也。我喘息少定,随即就来。小人不好再问,
便飞速回来。」
李应听了,十分纳闷,便吩咐快浓煎人参胡桃汤,等待魏辅梁。说未了,西
南上烽火烛天,枪炮震地,敌兵已到了飞虎寨。李应只叫得苦,料知陈希真利害,
那敢发兵去救。未及四更,邹渊、邹润逃来,知飞虎寨已破。五更将彻,希真兵
已在关外安寨。李应只得督兵严守。忽报魏先生到也,李应大喜,如同患病人家,
巴得名医到家的模样,忙叫迎入。魏辅梁便开口问道:「飞虎寨不曾失陷么?」
李应道:「子正三刻时分,已失陷了。」辅梁顿足叹道:「仁兄如此将才,怎地
今日没主张?仁兄但想:他既是如此机密文书,难道不好报马飞递,务要同磁贡
船同走?」李应恍然大悟,拜倒在地,发恨道:「使仁兄肯居城中,李应何至有
今日之事乎!」辅梁道:「因这点破绽,满盘是假:磁床有意播扬,磁贡船有意
诱劫,又有意假描图记,捏称欠项,寻柱头领贵亲的衅,有意教他传言激怒仁兄。
而仁兄来札,反称天诱其衷,军机漏泄,真所谓聪明一世,懵懂一时也。」
李应懊悔无及,便请辅梁入坐,献上参汤,问了起居,便道:「为今之计奈
何?」辅梁道:「飞虎寨已破,我们犄角已失,只有安抚民心,鼓励士气,坚守
镇阳关,再相机宜。」李应称是,便传令撤去盘查奸细之兵,并吩咐严紧守关。
辅梁又道:「那厮既得飞虎寨,进袭西门最便……」说未完,李应接口道:「那
里先生放心,小弟已派将严守了。」辅梁道:「西山一路,卖李谷,宋信店,陈
通桥,送邹君湾,仁兄发探子去过否?」李应道:「已差时迁去了,未来回报。」
须臾时迁转来,报称那一路并无伏兵。李应大喜,便对辅梁道:「我想就从此路
发兵,去劫飞虎寨。」辅梁道:「仁兄精细,陈希真那厮不是好欺的。」李应道:
「难得此路不设伏,不成坐弃这好机会?」辅梁捻髭沉吟道:「那厮必有所恃而
不设伏,寨内必有什么奸计。」又沉吟一回,便对李应道:「小弟得一计较,未
知合用否?」李应大喜请教,辅梁道:「那厮不设伏者,诱我攻寨也。其关外之
兵,乃是待我去接应飞虎寨,便好抢关耳。不然,那厮趋西门最便,何苦绕道过
南山,来此关下乎?小弟此请当十不离九。」李应道:「先生真料事如神也。但
计将安出?」辅梁道:「今我即以假应假,竟发一枝兵,由西山一路,直攻飞虎
寨。切不可卤莽攻入寨中。那厮闻我攻寨,道我中计,必来抢关。殊不知我兵虽
去攻寨,却并无大队去接应,则精兵尽在关内,如何抢得。我却突发奇兵,由南
山抄其左翼;再发奇兵,出关北狭道山抄其右翼;关中出精兵,直攻其前队:那
厮猝不及防,三面受敌,不败亦只得逃走矣。」
李应大喜,忙传令点将。只见邹渊、邹润上前道:「小弟败兵之仇,如何不
报。小弟愿领兵抄西山路,夺飞虎寨回来。」辅梁道:「将军休卤莽,此去不必
定求攻破寨子。」二邹一齐厉声道:「他好夺我的寨,我偏夺他不得!」李应道:
「且听魏先生的话。」辅梁道:「夺寨须精细,他若弃寨得快,必是奸计。」二
邹应了,心中好生不然,领令带五千人马去了。辅梁道:「再派两员将前去,俟
邹将军攻寨时,便抄南山袭希真左路。」李应便派解珍、解宝带三千人马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