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回 辟邪巷丽卿悟道 资政殿嵇仲安邦(第7页)
距?行,放淫辞,韩文公以为功不在禹下。而吾诓《荡寇志》一书,其功亦差堪
仿佛云。仲华性惆傥,淡泊不以功名得失为念,以酒一壶,铁笛一枝,分系牛角,
游行于西湖之上,自号为「黄牛道人」。其于人世轩冕,不啻视若泥涂。以岐黄
行世,复著有《医学辨症》,属稿未镌。设使有志功名,出其文经武纬之才,以
拯斯民之水火饥溺,其勋业吾知其必有观也。虽然,仲华功虽不在当时,而《荡
寇志》一书,其功非浅,抑亦可以不朽矣。余虽不获与仲华游,幸与吉甫游,常
聆其言,因得以慨想其梗概焉。吉甫胸襟淡恬,拙于逢时,虽?遵淹蹇,一笑付
之,恂恂然于物无忤也。将续刻是书,因赘其言于左。时上章敦奘腊月,桂林半
月老人序于羊城之扫闲轩。
续序
俞灥
客有以《荡寇志》问于予者,曰:仲华一韦布之儒,手无尺寸之权。海内升
平日久,人心思乱,患气方深,仲华独隐然忧之,杜邪说于既作,挽狂澜于已倒,
其忧世之心,可谓深也已矣;其立说之旨,可谓正也已矣。然而附仙女之真灵,
托长安之一梦,抑又何其诞也!是必有说以处此矣,敢以质谱吾子。予乃矍然曰;
微子言,予亦几忘之矣。呜呼,予兄弟七人,仲华乃次见也。幼失恃,钱太淑人
抚养成立。家藏书万卷,旯数年卒其业,于古今治乱之本,与夫历代兴废之由,
罔不穷其源委;下至稗官小说,风俗所系,人心攸关,尤致意焉。弱冠,侍先大
夫游于粤。嘉庆中叶,黎民滋事,先大夫奉檄驰办,兵不及发,挺身前往。至珠?
城下,时已昏黑。黎众执火持械,如烛龙万丈,由山谷间蜿蜒而下。城内外居民,
哭声不绝。先大夫下令日:毋恐!尽出尔炮械烛炬,张施于女墙上下。霎时星斗
灿陈,雷霆骤至,震耳骇目。而火光之蜿蜒于山谷间者,屹然而止。乃敛得实情,
激于营弁之苛索,遣人偷之曰:大兵至矣,深知尔辈苦情,不忍遽加以戮,其听
我谕。单骑入贼,贼不敢动。执二人归,讯之,皆汉人,以《水浒》传奇煽惑于
众,适有苛索之事,遂成斯变。于是歼厥渠魁,而以岁歉饥民鼓噪具报,乃寝其
事。道光初叶,先大夫权篆桂阳,有赦囚罗喜密报曰:土棍梁得宽,结会万余人,
推生员罗帼瑞为宋大哥,将起事焉。时先批钱太淑人随从任所,佐先大夫内助,
悉从宽厚,仁慈隐恻,四境交推,而于狱囚尤为矜恤。罗喜援赦出囚,不忍去,
涕泪交并,次日负薪以献,密告此事。盖桂阳与楚南毗连,杂出于瑶排之间,梁
得宽啸聚两省愚民,约期起事。先大夫于其未集之先,调所部兵目,及三江协标
下弁兵,会猎于鹿鸣关外之猿臂寨。从间道出,获首要百余人,起出叛逆歌词,
及入会姓名籍贯伪册等件,约有万人,多系无知良民,被其逼胁入会。先大夫炽
火于庭,焚其伪册。众皆愕然,梁得宽大声疾呼曰:狱上,必尽发乃止!立毙杖
下,毁其器械,夷其巢穴,锄其强梗,而民心始定。时学政白小山太老师按临州
郡,迷于大吏。至道光十二年,楚有赵金龙之变,以先大夫得是处民心,檄守两
省边徼。龙光所云兄负羽从戎,即此时也。先大夫秘言其事,不欲自诩其功。兄
之自序,盖从先志焉。兄生于都中,幼时多疾,有女冠陈丽卿者愈之,故云。但
是书之作,始于道光六年,与兄夜坐,约三更后,星光如筛,尽下西北隅;少顷,
一大星复起,众星随之。兄曰:太白侵斗,乱将作矣。孰知罗贯中之害,至于此
极耶!晓白诸庭,先大夫命兄作是书,命五弟临作《细史正气录》以辅之,更五
弟之名曰辅清。予于乙未科旋里秋试,晤兄于武林,其书甫就。迫庚子科复往,
则书又尽删。盖三易其稿云。道光己酉仲春,得兄讣音,附遗函一帙,知死于是
年元旦诵《金刚经》百遍而逝。其书曰:乱始于广东,乱终于广东(厥后果歼于
粤东之潮嘉境内,其贼乃平。)予驰书于其子龙光,询是书,而午桥徐君已梓于
姑苏矣。仍归板于越,盖义举也。其时龙光尚存,曾受知于罗萝村先生,以经学
冠吾越郡。未数年,仅存二嫂一人,售此书为生。日久板渐滤灭,仍寄徐君补刻。
讵姑苏城陷,而板亦毁弃无存。吾乡相继蹂躏,二嫂被害,兄之一脉于是乎绝。
哀哉,荒梓累累,远在数千里,祭扫无人。中表钱湘贷金续刻是书,以营窀穸之
资。板成,存于钱氏旅邸。予以第四子司其烝尝,俾有所归云。客去,予乃喟然
叹曰:古今来史乘所载,事多失实。忠孝所存,有不能迳行直达者,而始以杳渺
之谈出之,固不仅《荡寇志》也。予不能为亲者讳其善,而直陈之,人倘有以此
见消者,则诚无言以对矣。所可惜者,《䌷史录》已付红羊之劫,不与之俱传耳。
同治辛未仲夏,弟晴湖俞灥谨志。
续刻荡寇志序
钱湘
噫,著书立说之未易言也!古人慎之又慎,而犹未敢笔之于书,诚以卷帙一
出,即为世道人心所关系,非可苟焉己也。然而世之怀才不遇者,往往托之稗官
野史,以吐其抑塞磊落之气,兼以寓其委曲不尽之意。于是人自为说,家自为书,
而书之流弊起焉。盖不离乎奸、盗、诈、伪数大端,而奸也、诈也、伪也,害及
其身,盗则天下之治乱系之,尤为四端之宜杜绝而不容缓者,此《荡寇志》之所
由作也。且夫为盗者,诚有罪矣,而迫之使盗,不尤重乎?高俅、蔡京辈卒未能
幸逃法网,其果报固已彰彰已。推之一官一邑,司牧者判一词,决一狱,未能衷
诸天理,准诸人情,以是为非,以非为是,怨气充积,由微至著,酿成厉阶,变
速者祸小,变迟者祸大。不必其忍并生灵,枉滥横起也,而血气心知之伦,夫固
已骚然动矣。咸丰三年,五岭以南,崔苻四起,以绎帕蒙首,号曰红兵,蜂屯蚁
聚,跨邑连郡。于斯时也,搀枪晓碧,烽火昼红,惟佗城岿然独存,危于累卵。
当道诸公急以袖珍板刻播是书于乡邑间,以资功惩。厥后渐臻治安,谓非是书之
力也,其谁信之哉!庚午秋,予将有珠江之行,道出玉屏山下,仲华之故居在焉。
谨以纸钱一陌,麦饭一盂,奠于忽来道人之墓下。残碑倒卧,荆棘纵横,夕照寒
烟,虫声如雨,徘徊久之而不能去。长老曰:「岁时烝尝,赖吉甫耳。迩来典质
以供,不致馁而。第日后则未可料也。为我告吉甫云:清介是持,徒自苦耳。」
及至粤以告,卒不能易其操命也。殆将穷饿以终其身乎,而仲华之窀穸奚赖耶?
于是以《荡寇志》盛行于大江南北,巨本之有批注者,为发逆所嫉,毁于姑苏。
当时有识者曰:「贼其遂亡乎,自知其非义而去之也!」已而果然。乃从沈观察
乞书于楚南太守周铁园,又从姚君庆堂于唐君午峰处得副本以较订之。诸公好
义,乐于从事,而是书遂成,吾乃解囊以助。工竣,吉甫致板于予,曰:「姑偿
汝贷,而后归之。」因却不允。吾不知其一介不取之心,至老而弥坚也。因而思
夫淫辞邪说,禁之未尝不严,而卒不能禁止者,盖禁之于其售者之人,而未尝禁
之于其阅者之人;即使其能禁之于阅者之人,而未能禁之于阅者之人之心。兹则
并其心而禁之。此不禁之禁,正所以严其禁耳。况是书也,旁批笺注,鸳鸯之绣
谱在焉,若从而删之,徒以供牧竖贩夫之一噱耳。昔板桥氏自序其集曰:「有私
刻以渔利者,吾必为厉鬼以击其脑!」吾于是书亦云。慈谿瑟仙钱湘序。
附录三:贯华堂本《第五才子书施耐庵水浒传》第七十回结末
金圣叹伪作的「梁山泊英雄惊恶梦」
是夜,卢俊义归卧帐中,便得一梦。(晁盖七人以梦始,宋江、卢俊义一百
八人以梦终,皆极大章法。)梦见一人,其身甚长,手挽宝弓,自称:「我是嵇
康,(影张叔夜字,妙。)要与大宋皇帝收捕贼人,故单身到此。汝等及早各各
自缚,免得费我手脚。」卢俊义梦中听了此言,不觉怒从心发,便提朴刀,大踏
步赶上,直戳过去。却戳不著,原来刀头先已折了。(可谓吉祥文字。)卢俊义
心慌,便弃手中折刀,再去刀架上拣时,只见许多刀枪剑戟,也有缺的,也有折
的,齐齐都坏,更无一件可以抵敌。(真正吉祥文字。)那人早已赶到背后,卢
俊义一时无措,只得提起右手拳头,劈面打去。却被那人只一弓稍,卢俊义右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