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回 张鸣珂荐贤决疑狱 毕应元用计诱群奸(第2页)
为上计,我设法放你走了。只是怎生走得?」
正商议间,只见亲随报道:「有一位官人来拜见老爷,他不肯说姓名,说老
爷一见自认得。」应元道:「既如此,请客厅上坐,我便来也。」应元便换了衣
服,到客厅上来,见了那人,心中早已明白。那人看著应元便拜,应元答礼道:
「有何见教?」那人道:「可借里面说话。」应元道:「有话此处说不妨。」遂
分宾主坐下。那人道:「押狱休要吃惊,在下便是梁山上天速星神行太保戴宗的
便是。今奉宋公明哥哥将令,差遣前来,打听吕方的消息。谁知知府不明,反将
他拿下,监在押狱这里,一命悬丝,尽在足下之手。在下不避生死,特来告知:
若蒙救得吕方性命,不忘大德;倘有山高水低,兵临城下,将至濠边,打破城池,
不问贤愚,一概难活。久闻押狱是仗义好汉,无物相送,三百两黄金在此。倘若
要捉戴宗,就此便请绳索。好汉做事,你要踌躇,便请一决。」应元听罢,鼓掌
哈哈大笑,道:「我道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值得这般大惊小怪。只不过要放吕方,
算什么大事!你且把三百两金子交与我,我便还你活活的一个吕方回梁山去。」
戴宗听了,甚是疑惑。
应元携著戴宗的手道:「院长且请里面说话。」一面口里念诵著道:「江湖
上都称赞忠义宋三郎,果然名不虚传。」戴宗随到里面,与吕方相见了,说起知
府不准呈状之事。吕方道:「院长不知,此刻知府尚要如此如此,害我等的性命。
幸亏毕恩公相告,方才得知。」戴宗大惊道:「似此怎好?」应元道:「事不宜
迟,如今戴院长到此,正是天凑其便。方才吕头领既说院长神行法神妙,又能带
了人同走,你们二人何不先走了?」吕方、戴宗同说道:「好是好,只是害累了
恩公。」应元道:「不妨事,我也久要投托公明哥哥,只恐贵寨不容。」戴吕二
人齐道:「仁兄说那里话,公明哥哥爱贤重士,求贤若渴,巴不得英雄垂盼,现
在招贤堂上又聚了多少位好汉,只恐仁兄不去。只是仁兄如何脱身?」应元道:
「我有脱身之计,便弃了这官。二位哥哥先请。我的一切细软,都弃掉不要了,
我有知府捕盗火签在此,二位将了去,改作节级打扮,路上有人盘问,只说奉知
府火签缉盗。我这衙门后土墙外面,是一条短巷,出巷便是东门大街,二位快走,
只在一二里程外等我。我还要设法救出这一干孩儿们一发来。」戴宗道:「你怎
生救他们?」应元附耳低言如此如此。二人大喜道:「真是妙计。」
正说间,只见一个来禀道:「知府相公差人来问老爷话。」应元大惊,忙将
吕方、戴宗藏在侧首套间内。那人已进来了,应元出去见他。吕方、戴宗隔板壁
听那人和应元好似分宾主坐下,从人递茶上去,只听那人问道:「吕方那干人监
在何处?」应元道:「都在外面一处监著。」那人道:「知府相公吩咐之事,专
等你回话。今教我来催你,休要怠慢。」应元答道:「方才也盘问了一回,漏不
出什么来。我想晚间把来灌醉了,只要将他山泊中的女将盘问一个真名姓来,使
好做了。」又听那人道:「我也见那口供单上填的是什么一丈青,只不知一丈青
的真名姓。」应元道:「既如此,我便盘他一丈青的姓名年貌便了。」又听得那
人道:「押狱何故神色改变,声音都发颤,敢是有甚不自在?」应元道:「便是,
我一则为此事委决不下,恐怕误了本府限期;二则实是身上有些贱恙。」那人道:
「既如此,押狱从容办理,我去回知府话也。」便起身去了。应元送出去。
戴宗、吕方在房里听得,都面面相觑,吐吐舌头。应元转身进来,吕戴二人
问:「此人是谁?」应元道:「是盖天锡的心腹人。休去睬他娘,我们走我们的。」
便将钱吉一干人都叫进来,说明了此计。众人只是磕头。应元便叫吕方、戴宗扮
了节级。戴亲把那三百金子都付与应元道:「哥哥将了,我二人轻身好走。」应
元收了,便领吕戴二人到后园土墙边,摄张梯子,爬上去看时,惭愧,墙外苦不
甚高。吕戴二人张见巷内却好无人,先后跳下去。包裹、腰刀应元已隔墙掷出去。
吕戴二人拾来,背跨好了,出了巷,头也不回,得命的一口气奔出东门,到了一
个凉亭子上坐下,已是申牌时分。二人一面缚了甲马,一面说道:「真难得这个
毕押狱,如此仗义,山寨中又得一个好弟兄,我们在前面等他。他脱得身,我们
才放心同回。」二人缚好甲马,戴宗作起神行法来,腾云架雾也似的去了。
却说应元放了吕戴二人,暗地里差人去报知益知府,便到前面去对钱吉等多
人说道:「戴吕二位头领已得命走了,此刻时候不早,我们也就动身。我这里有
知府的信牌,将你五十余人姓名开上,只说奉知府钧谕,解你们到城外良安营管
押。我扮做押解官,你们都上了刑具。待偏了出城,我已有心腹人在城外,雇下
五七十头口,骑了便飞奔梁山去。」众人都大喜。应元将他们都上了锁镣,自己
全身披挂,提了兵器,备了干粮盘费,点起三五十做公的。只见几个亲随在那里
交头接耳价议论,应元问何事。亲随禀道:「方才在府前,听说知府相公捉著了
那个武妓,原来是个男子假扮,都说那人姓郭,是梁山上的贼。」应元偷眼看钱
吉等人,俱备失色。应元道:「此刻可审讯否?」亲随道:「今晚都监相公请本
府赴席,想是明日早堂审哩。」应元道:「如此还好,若今日要审,来提吕方,
岂不坏了?我等快走罢!」当时出衙门上马,押解钱吉等一干人到城门边。城上
军官来查问道:「毕押狱解这干人那里去?」应元道:「奉知府相公钧旨,解去
良安营收管,明日起五更解去都省,有信牌在此。」那军官索取信牌看了,便放
应元等出城。
那时已是黄昏,城门上攒点,将要关城。应元带了这干人出得城来,对钱吉
道:「惭愧,却逃出虎穴狼窝也。待过了前面凉亭,人烟稀少,与众位松了刑具,
骑了头口好走。」众人都似出了鬼门关,谁不欢喜。刚走得一二里路,只听得一
片喊声,路旁拥出一二百人。为首那人身骑劣马,手提大刀,全身披挂,正是张
鸣珂,大喝:「毕应元,你领这干人想那里去?」应元道:「我奉知府相公吩咐,
解这干人到良安营去,有信牌在此,你怎敢问我!」张鸣珂道:「胡说!现在你
的家奴首告你通同梁山,放走吕方,又带这干人私逃,知府教我来捉你,在此守
候多时了,你辨到那里去!」应元更不答话,拍马挺枪来奔鸣阿,鸣珂挥刀来迎,
那一二百人擂鼓呐喊。钱吉等一干人只叫得苦。应元、鸣珂战了多时,鸣珂将应
元擒下马来,喝令绑了。那些应元带的亲随并做公的,都四方逃散。钱吉等原带
著刑具,都走不动,不费擒捉。便叫点齐火把,一齐解回城来,叫开城门,纷纷
的解到府行。此时哄动了曹州城,都说好端端的一个毕押狱,不知怎的疾迷心窍,
同梁山上贼人私逃,如今吃拿了,眼见难活。
不多时,鸣珂将应元并钱吉等解入衙署,盖知府已坐堂等候。众人纷纷的跪
满厅下,天锡见了毕应元,拍案大骂道:「你也有一命之荣,昧良至此,何故通
贼造反?」应元只不做声。天锡又驾道:「是我弄巧成拙,不合委你这厮。你把
吕方放走那里去了?究竟是何意见?」应元叩头道:「恩相容禀:犯官……」天
锡喝叫:「掌嘴!」左右答应一声,却不就动手。应元忙改口道:「小人昔日曾
受吕方救命之恩,今到此际,不得不救,一时胆大,将他放走了。望恩相施恩,
小人甘罪无辞。」天锡道:「此等胡说,谁来信你!」便对鸣珂道:「此辈收在
监牢里终久不稳,本府主见,即时都绑去市心里处决了,只留那扮武妓的郭贼头
解去都省。这厮们不必细审了!」鸣珂道:「禀太尊:今日是国家景命,明日方
可动刑。」天锡道:「就是明日,且去收监。」当时将毕应元并钱吉一干人,都
是盘头枷、观音钮、鬼吹萧、马蝗绊,重重叠叠,锒铛镣铐,结实枷锁了,推入
死囚牢里章字号狱底,都上了匣床,收封好了。却故意将应元匣床同钱吉的厮并
著。收封放水都毕,笼门上了大锁。当牢节级牢子们都在外面安歇,牢门外四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