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三回 张鸣珂荐贤决疑狱 毕应元用计诱群奸(第3页)
围提铃喝号价守护。
那钱吉见了此等光景,又见应元认真放走吕方、戴宗,那里料到是假,便叹
口气道:「我等死是分内,却累了押狱官人。」应元也叹口气道:「莫非是幼数,
只是我得见公明哥哥一面,便死也无怨。今如此了结,为著甚来?」说罢,哽咽
了一会。又问道:「我们山寨中头领,有几位姓郭的?如今吃盖天锡捉住的是那
位?怎么武妓却是他?」钱吉停了半晌,答道:「押狱官人,老实对你说了罢,
那是我们山上赛仁贵郭盛。」应元故意惊道:「郭头领何故刺杀天使?」钱吉道:
「天使怎说是他刺的?」应元见他不肯说,正要设法再问,只听那边一个人道:
「钱大哥,你也省说些罢!押狱官人虽是自己人,不争被外人听了,多惹是非。」
应元道:「我们眼见上天路遥,入地路近,可想活到明日此刻哩!我与众位弟兄
前生有缘,今世一处结果,但愿来生仍聚一处。左右不想活了,还怕惹甚是非,
落得说说解闷。」数中大半吃应元说得悲哭,钱吉叹道:「我们到底不知还有救
星否?」应元也叹道:「不怕众位见怪,若是吕方不去,公明哥哥念弟兄之情,
必来相救。今吕方已去,众位虽是他心腹体己,到底差了一层,他岂肯为我们这
三五十人,兴兵动众!俗语说得好:爱将如宝,视卒如草。我们性命决是无望。
况说明日就要处斩,即使公明哥哥肯来救,也赶不及。」
众人听了,大半失声啼哭,小半长吁短叹,只叫罢了。内中一人道:「你们
休要鸟乱,钱大哥报个时辰来,我来占个大六壬,看看吉凶,到底有无救星。」
众人道:「正是,倒忘了你的课极准。」应元道:「也不必占课,你们还有一线
活路好走,只我是无望了。」众人问:「有何活路?」应元道:「众位不知,这
盖天锡与公明哥哥有杀兄弟的切齿深仇,一心要与俺山寨作对头,只苦不知山寨
虚实。众位既是公明的心腹人,何不投诚了,将山寨中不犯紧要之事。呈明几件。
盖天锡必欢喜,留下你们性命,岂不免了杀身之祸。众位肯时,此地张孔目我最
和他相好,知府又听信他,我便替你们托了他照应。只有我决无生路也。」众人
叹道:「好怕不好,只是苦了押头。」应元道:「何谓押头?」众人道:「官人
不知,凡是宋大王的心腹伴当,都要有老小做当的,名唤押头,倘若下山走泄山
上机密,或投奔了别处,便将押头尽斩,毫不宽贷。」应元道:「如此却也是难,
只好由命罢。」便不多说。
看官,但凡人到将死,谁不指望生路。况这干人虽是宋江心腹,宋江觑待他
们好,毕竟都是乌合之众,那里是孝子顺孙,便当真大忠大义。众人被应元几番
言语,都有些心活起来。钱吉便道:「只恐盖知府未必真识得我,若真个识得我
时,便与他出些力,也不枉了。」应元道:「钱大哥如此一表人材,怕不动得知
府。只是山寨中机密事,也泄漏不得。」钱吉道:「如某几桩事,说也无害。」
众人见钱吉松了口,便你一句,我一句,都吐些出来。应元便乘机探问,郭盛与
侯蒙有何仇隙,却去杀他。问到这里,那众人还有些遮掩。应元故意发恨道:「叵
耐郭盛这直娘贼,害了我等性命,?了公明哥哥大事,怎肯与这厮干休。明日法
堂上,我一口咬定了他,叫这厮吃个鱼鳞细剐!」众人都道:「官人也错怪了他,
这也不干他的事实,是宋大王将令,教他如此行的。」应元道:「岂有此理,我
不信。」钱吉道:「官人,你那知道,宋大王实是盼望招安,只因奸臣满朝,官
家蔽塞,深恐受了招安,仍遭陷害,那时虎落平阳,益发吃亏。所以不得已,只
好将天使害了,希图再缓三五年,奸臣败露,再受招安不迟。杀天使一事,并非
我厮瞒你,便是山上众头领也不得几人晓得。就是我们这几人,也直到下了山寨,
吕头领悄悄知会的。今官人活是我们会中人,死是我们会中鬼,说也不妨。知府
便不杀我们,也休要漏泄。」应元听了,暗暗点头,又问道:「既要行此事,却
何故扮武妓?」钱吉道:「陈希真是我山寨对头,落得推在他身上。」应元见题
目正旨已漏到手,心中甚喜,又问些闲话,听来已是四鼓,便合眼养神。
须臾天亮了,当牢节级等来开封放水都毕,忽听一片吆喝道:「知府相公叫
提梁山一干人犯听审。」只见无数提牢手扑进牢来,将应元、钱吉等人皆带出来。
进得府衙,只见一个人出来传话道:「相公钧旨:只带毕应元一人进去先审,其
余都押在仪门外伺候。」提牢手一声答应,便把毕应元脚不点地价抓了进去。仪
门却就关了,许久不听见里面动静。钱吉等都魂魄不得归位,不知凶吉何如,看
那光景,又不象处决,没处讨问消息,都怀著鬼胎。看来太阳晒下墙脚,忽听大
堂上云板响亮,鼓声传出头门,吹打三通,里面一声吆堂,只见呀的一声仪门开
了,里面喝叫:「带进来!」提牢手将钱吉一干人牵著进去。只见仪门内两旁边
槐树阴下,排列著雄赳赳做公的,上面站的都是军牢、皂隶、虞候、差拨,个个
如狼似虎;又只见厅下阶前,摆著胳膊粗细的夹棒、紫檀拶指、挺棍、脑箍、好
汉架、美人桩、独笏朝天、夜叉望海,种种狠毒刑具;又预备下姜汁、酒、醋、
新汲冷水、药材、童便,一切喷唤昏晕等物,看得令人魂销胆碎。只见正厅上三
副公案,分明是森罗殿上阎罗天子:当中那公案上,明晃晃烂银的签筒笔架,旁
边架起敕印,一色都是大红披围;旁侧两副公案,一样体面。正中虎皮椅上,坐
的自然是盖天锡;左边的便是巡政张鸣珂;只有右边坐的那一位,更非别人,便
是昨夜一处监禁的那个毕应元,已是冠戴的威威武武坐著。众人齐叫声苦,不知
高低,方晓得著了毕押狱的道儿。牢子将众贼推在厅下跪了。只见毕应元竖起双
眉喝道:「兀那贼子们听者!你们夜来那番话,我都一是一二是二的禀了相公,
不曾捏诬你们半句,从实顺了供罢。你们鬼也鬼,吃了老爷的漱口水。若牙磞半
个含糊字儿,你们看那阶下的家伙,便教你们每件尝尝滋味,我却不来奉陪了。」
众人都目瞪口呆,做声不得。张鸣珂喝道:「还不快供,务要等刑法上身么?左
右准备著!」阶下两边爪牙轰雷也似的一声答应。钱吉等见不是头,情知赖不去,
只得都从头到底供招了,痛哭哀求道:「实不干小人们之事,相公可怜,只说别
处得这真情,休题小人供招,免得老小受害。」鸣珂将供单呈与天锡看了,天锡
吩咐仍带去监禁。不说钱吉等都懊悔不迭,到了监里,彼此互相报怨。
且说天锡审了这案,便起身向毕应元打了一恭,道:「此等重案,竟不烦一
鞭一笞,便得水落石出,丝毫无遁,皆毕见之功也。」应元拜道:「小吏皆仗恩
相威福。」无锡道:「只是无故累了毕兄,受此一通腌臜,本府实不过意。」应
元道:「为国家公事上,如何论得。」天锡道:「虽如此说,礼不可缺,本府已
备下了。」便教将出来。左右忙抬上花红表礼,天锡当厅与应元簪花挂红,亲自
敬酒三杯,吩咐将自己全副执事舆马,送毕押狱回衙;又教两班优人送去押狱行
内,演戏解秽;又将酒食银两等物,赏了应元、鸣珂手下之人,及一切公人。应
元、鸣珂谢了退出,天锡然后退堂。这里开锣喝道,鼓乐喧天,将毕应元从府堂
上送归衙署。曹州合城军民人等,方知是盖知府用计,都喝采赞扬不已。
次日,天锡复请鸣珂入署,商量道:「此案卷宗,我已教押司们连夜叠成,
你看可著何人解往都省?」鸣珂道:「此案事情重大,况且难保这厮们不翻供。
贺检讨是明白人,不用说了。只是刘彬非贿赂不行。卑职愚见,须得太尊亲去,
一者可以将细情面禀贺检讨,二者刘彬贿赂不足,也好求他商议。」天锡道:「仁
兄之言甚是,然我想毕应元亦须同去。」鸣珂道:「卑职近闻亦有调动之信,想
不久亦到都省,与太尊相见。」天锡大喜,遂吩咐打造槛车,挑选公人,整顿行
装,带印上省,委督粮通判代行公务,择日起行。鸣珂禀辞,仍回东里司去。
到了这日,毕应元已准备好伺候太守同行。兵马都监梁横来送,天锡嘱咐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