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回 苟桓三让猿臂寨 刘广夜袭沂州城(第4页)
既是大姐身子不自在,且去将息了,明日早来伺候。叫个打杂的同你们去,对门
王小二客店里吩咐了,与你们安息。二官人包庇,没人敢来问你们。」祥麟唱喏,
谢了门公。丽卿早已立起身便走,只听背后有人发话道:「不见这样粉头,大剌
剌地人都不睬,明日和你说话!」希真生怕丽卿发作,低低道:「我儿休去睬他,
正经事要紧。」丽卿忍著一肚皮气,只不做声。希真暗暗的念动真言,收了那神
雷。同到斜对门的饭店里,那打杂的吩咐了王小二,自去了。王小二对祥麟道:
「你们造化,后面三间歌楼俱空著,尽你们去住。若是往年兰盆会的时节,你们
同行住满,休想如此自在。」希真等便掌灯到后面歌楼上去,果然清雅。祥麟去
安顿了行李担儿,丽卿叫尉迟大娘将马去后面喂好,希真搬上饭来,大家吃饱了。
希真去楼上将那侧首的吊窗挂起,暗暗叫声惭愧,原来那吊窗紧对拱辰门的
敌楼,望旗花极便。那时已是二更,希真叫他们都去略睡,养养精神。祥麟在楼
下安歇。希真在那窗口边望外面时,只见满天星斗,月色盈街;听那万俟春家,
萧管歌唱,呼么喝六的喧闹。少刻,只见城墙上数十骑人马,灯笼火把拥簇将来,
乃是都监黄魁亲来巡查,高叫各窝捕小心看守。渐渐行查近来,从人喝道:「兀
那楼窗里,为何不息火!」希真忙把灯吹灭了。黄魁巡查过去,更楼上已交三更。
希真眼巴巴望那旗花,不见飞起,心中焦急。那条街上同那两边小巷人家,并客
寓内,已是伏下了二十多个喽啰,也在那里盼望号令。
希真进里面房里,剔亮残灯,看丽卿、尉迟大娘却都睡著,楼下真祥麟兀自
做声。转身出来,只见一道亮光射入窗来,忙去看时,那敌楼对出数十道旗花,
好似金蛇闪电,往半天里乱窜。希真大喜,忙叫醒丽卿道:「你们快起来,好动
手也!」丽卿、尉迟大娘一轱辘爬起来。丽卿便佩了青𬭚剑,希真拈条朴刀先走。
正到胡梯边,忽听有人打店门。希真立住脚道:「且听是什么人。」只听店小二
起来开门,好似一个人提灯笼进来,叫道:「那新来的粉头在那里?大官人才回
来,叫他去伏侍,防御相公也要见他,快去!」只听得祥麟道:「小妹兀自病重,
还不曾出汗,支撑不得。」那人喝道:「放屁,大官人吩咐,谁敢拗他!便是病,
也要去。快叫他起来,不必梳洗,就随了我去。」希真回头叫道:「我们只顾下
去。」三人一齐抢下楼,只见祥麟还同那管家支吾。希真挺著朴刀上前大喝道:
「你这厮休不生眼!我非别人,便是各处查拿不著的陈希真,今在猿臂寨做大
王,扮做跑解来打这城池。不干你事,快逃命去!」那管家吃了一惊,正待问时,
只见希真背后钻出丽卿,手起剑落,一个斜切藕,尸首劈做两半边,骂道:「贼
畜生,教你认识粉头!」吓得店小二局滚尿流,往柜台下钻入去。希真便怀里探
出那串百子炮仗,就灯火点著,丢出街心,乒乒乓乓响起来。附近的喽喽先来接
应,真祥麟抽出短刀杀出去,尉迟大娘去后面提口朴刀,牵了枣骝马出来。那敌
楼上的看守军官见城外旗花乱起,正要查问,不防希真已领喽啰从马道上杀上
来,一刀一个,剁下城去,砍断吊桥索子,就敌楼上放起火来。真祥麟早把瓮城
内的军士杀散,扭断铁锁,拽开城门。刘广望见城门大开,吊桥放下,点起一个
号炮,后面的人马齐到,呐一声喊,拥进城来。苟英早带领喽啰扑到地藏庵去抢
灵柩。
却说丽卿提剑跳出街心,本待要同希真杀到城上去,忽见对门万俟春门首灯
烛辉煌,转了个念头,大踏步竟奔万俟春家来。抢进门楼,那大肚皮门公拦住喝
道:「休要乱闯,且待通……」还未说完,剑光飞下,剁倒在一边。那一个惊得
呆了,待叫,横抹过去,早已了账。直奔到花厅上,万俟弟兄正同众宾客,杯盘
狼藉,猜拳行令,吃得快活。那防到跳进一只母大虫来,不分好歹,一剑一个,
排头儿砍去,只见尸骸乱跌,血如泉涌。也是那些孽障恶贯满盈,难逃大数。当
时雨卿见下面交椅上一个落腮胡子,眼泡下一个黑瘤,正待挣扎,料道是万俟春,
上前对顶门一剑,脑袋劈开,连交椅都剁倒了。只苦了那些歌童舞女,供奉的人,
大半都吓得僵倒了,那里走得动。只见一个人往屏风边躲,正是方才那马上的官
人。丽卿赶上去取他,那人把椅子来抵格,大叫:「我是朝廷命官!」丽卿停剑
问道:「什么官?」那人道:「小人是东城防御使。」丽卿猛然记起道:「你敢
是阮其祥?」那人道:「便是下官。」丽卿大笑道:「正要寻你,十门齐挂榜,
你却在这里!不必挣扎,随了我去。」一把夺去了椅子,抓小鸡也似的把阮其祥
提了出来。还有几个杀不及的,逃出去正遇著尉迟大娘,同十数个喽啰杀进来,
算子爆都放倒了。丽卿道:「这个人与我相了带去!」尉迟大娘忙叫喽啰解下条
搭膊,把阮其祥反剪了。丽卿吩咐就花厅上放火。只见希真带了些喽啰赶进来道:
「你不去干要紧,旁人杀他则甚?」丽卿道:「孩儿提得阮其祥了,原来就是此
人。」希真见了大喜,叫押了出去,对丽卿道:「我儿,快去干正事。我已探得
黄魁还在衙内,你去都司前截定,休放他出来。」丽卿便连忙出门上马,尉迟大
娘递过那口朴刀。只见火光照天,本寨兵马都拥过去。丽卿自有喽啰引路,杀到
都司前去了。希真恐李飞豹来,忙去城门边接应。
却说刘广同儿子刘麟,带了人马奔府行前大牢来。那五十多名官兵,因阮其
祥不来,大半都回家去度中元,只得头二十人在牢门口,睡梦中惊醒,都逃走了。
刘广等打破牢门,直杀人去。里面的节级牢子,都得了阮其祥的金帛,通知消息,
见他们杀进来,只道是青云山的人马来救白胜,便先动手,把高封派来那管牢的
心腹人杀了,开了匣床,放出白胜。白胜提著枷,从牢眼里钻出来,火光影里却
一人都不认识。白胜大叫:「众位头领,我在这里!」正撞著刘麟。刘麟喝问道:
「你是何人?」白胜道:「小弟便是白胜。」刘麟听得白胜二字,怒从心起,手
起一锏。白胜不备防,打得脑浆迸裂,死在一边。节级牢子们见不是头,欲待逃
走,那里逃得,那五六十喽啰杀进来,好一似滚汤泼老鼠,扫个罄净。刘广打进
牢房,大叫:「我儿刘麒何在?」连叫十数声,那曾有人答应。各处笼门都打开,
囚犯数内细看,更没有刘麒。直寻到狱底章字号,方才寻著。原来那章字号,是
牢狱中最吃苦的所在,看那刘麒时,已是一丝两气,那里还像个人形。刘广见了,
泪如雨倾,忙打开匣床,解了绷扒。刘麟上前扶起来,驼在背上,一齐出了牢门。
刘广对刘麟道:「你先送你哥哥到船上去,我不把高封的老小洗涤了,怎出这口
怨气!」
正说间,只见真祥麟飞也似赶来道:「刘将军,小弟已将阮其祥那厮一门良
贱杀尽了,砍了许多头颅在此。只不见阮其祥,有的说那厮已被卿小姐擒捉了。
老伯母灵柩,苟二公子已送去船上了。我此刻到都司前接应小姐去。」刘广大喜
道:「你快去,我就来。」刘广领著众人,呐喊一声,杀入府衙,虽有百十个做
公的,那里敢抵敌。一直打入宅门,奔到上房,见一个砍一个,见两个砍一双,
将高封一门良贱五十多口,不留一个。将箱笼只拣重的扛抬了便走,放把火算结
了总账。刘广吩咐头目,先把辎重返了去,自去接应丽卿。
却说黄魁睡梦中听得喊声大震,跳起来见满天火光,连起来报无数贼兵进
城,放火劫狱。黄魁大怒,忙叫备马,不及披挂,提了那柄七十斤的开山大斧,
带了本衙内值宿的三五十名军汉,奔出行来。只见火光中,一个女子带领喽啰跃
马横刀杀来。黄魁大怒,抡斧冲杀过去,丽卿挺朴刀迎住。战了十五六合,丽卿
暗暗称奇道:「这厮好武艺,想必就是黄魁。叵耐这口朴刀不著力,不如诱他来
追,用拖刀计斩他。」丽卿拨马便走,黄魁纵马追来。只听背后一人大叫道:「黄
将军不必动手,看小将来斩这贱人!」黄魁正回头看时,不防那人一枪刺来,正
中咽喉,死于马下。那人便是真祥麟。众军汉都惊散了。丽卿见了大喜,便撇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