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回 苟桓三让猿臂寨 刘广夜袭沂州城(第3页)
广大叫一声,往后便倒,口喷鲜血,不省人事。众人忙扶住唤救,半晌刘广换转
气来,怒发冲冠,跳起来抽出腰刀,向路旁一块顽石上乱砍,大骂:「高阮二贼,
我捉住你,不碎嚼你的心肝肺腑,誓不为人!」只见刀光落处,火星四射,那块
顽石竟被他剁得粉碎。众人无不骇异。刘广插了刀,喝令喽啰们快行。希真道:
「消停著,待我再看信内还有甚言语。」只见下文道:「小弟现将尸身领出,备
棺草草殡殓,停柩在东门外地藏庵内,意欲便兄长来取。大贤姪无恙。此实天灾
大数,见信伏望万万珍重。」希真看罢,唤过一个精细喽啰,私地里吩咐了言语,
便对庄客道:「累你远来,我等不便写回信,就托你转覆贵主人。多多拜上,竟
于二三日后,我等自来迎取灵柩便了。这人是刘老爷的体己,著他同你去,就在
地藏庵内伴灵。」又取些银两赏了那庄客,教他们先去了。刘广问道:「此是何
意?」希真道:「我等此去,便抢灵柩。只是地藏庵内尸棺甚多,知道那一口是,
所以我叫这孩儿去,先认定了,临时便好动手。又恐孔厚知觉,故假意说是去伴
灵。」便吩咐苟英道:「你不必进城,只带二三十孩儿们,迳去地藏庵抢了灵柩
柩,便到船上等我们。别项事都不必管。」苟英领命。众人齐到芦川渡口下了船。
刘广父子便在船上,逆流而上;希真同祥麟、丽卿、苟英,都渡过那岸,奔太保
墟去。
且说刘广父子二人,率领众头目军汉,假扮香客,驾船到了法源寺泊定。那
法源寺的兰盆会,果然热闹,有十数处的灯棚,都有燄口坛场,钟磐悠扬,人声
喧闹。那些游人、香客、买卖人等,挨挨挤挤。但是山寨中人见了,都大家会意。
刘广、刘麟恐人打眼,都睡在船舱内,不上岸去,只等夜深动手。按下慢表。
却说那太保墟,乃是城外一个三、六、九的市集,都是空的房屋廨宇。希真
一干人到了那个所在分路,希真对苟英道:「你只管去法源寺前等候,与刘广一
齐举动,不得有?。」苟英去了。希真对丽卿道:「我先进城去,你同真将军后
来,诸事听他的话,切勿使性。」希真便挑了西瓜担儿先走,又恐吉凶难定,密
诵真言,唤几名黄巾力士在暗中随护。那二三十名喽啰,已是陆续踅进城去了。
话中单说真祥麟请丽卿上了马,尉迟大娘跟随著,祥麟把行头担儿挑了,一
行三众往拱辰门进发。不多时到了拱辰门外,城墙上果然挂著捉拿希真父女并刘
广的榜文,画著他们的面貌。祥麟见天色尚早,就都去那槐阴下坐了乘凉,只等
候到黄昏,混进城去。有许多闲杂人围著来看,果然有那些子弟们就要做戏,来
问价钱。真祥麟陪笑脸回复道:「小人们尚未进城去参拜靠山,不敢开手。待参
拜了,再来伏侍列位。」众人问道:「你们靠山是谁?」祥麟道:「是城内万俟
大官人。」众人听是万俟春,谁不惧怕,都不敢再说。丽卿恐人看出破绽,便装
做有病的模样,靠在尉迟大娘肩胛上,把粉脸儿藏了。众人看了许久,也都散了。
看看日落西山,天色已晚,敌楼上起鼓攒点,将闭城门。祥麟等起身,到门
前对门军声喏施礼,道:「小人等是东京下来跑解的,特到城里慈云寺赶趁。启
过长官,方敢进去。」那门军道:「你们来得没兴,慈云寺的兰盆会今年不举行,
待进去恁的!」祥麟故意惊问道:「却是为何?」们军道:「你不见知府相公的
告示,他不准举行,我知道为何。」又一个门军道:「法源寺的兰盆会闹热,城
里多少赶趁的都出去,你们不到那里去,反进城去则甚?」祥麟道:「既这般说,
只是小人有个孤老万俟大官人,他正月里便订下我们,说中元节必要到他府上。
如今没奈何,只好去参拜他。他肯发放我们,明日一早再到法源寺去。」众门军
见他们一行只得三众,又说是万俟春的门眷,果然不疑心,便说道:「你们既要
进去,趁早走,就要关城了。」祥麟又唱个喏谢了,领了丽卿等进得城去。只见
希真早在城根下坐著等待,箩担里还剩了两个西瓜。四顾无人,希真轻轻对祥麟
道:「前去四五家门面,那倒垂莲八字墙门,门前有许多轿马的,便是万俟春家。
我来做挑担的火虞,你去递手本参谒。」真祥麟便把担儿递与希真,希真把那箩
筐井做一个担儿挑了,又说道:「那厮家里有喜庆事,听说是与他娘庆寿,恐他
乘兴要做戏,你须要回复得好。」祥麟应了,拿著手本,走到万俟春门首。
那时候天已昏暗,备处都掌上灯火,城门已关了。祥麟到了门楼内,向一个
大肚皮的门公声喏毕,叉手立在一边,道:「小人东京跑解的,兄妹二人,并火
虞、鸨儿,一行四众,初到贵地,特来参拜大官人。望爷方便,禀报一声。」说
罢,袖里取出一锭五两重的门包,道:「些小微物,孝敬爷买碗茶。」那门公接
了银子、手本道:「你那粉头,为何不来?」祥麟道:「禀爷知道:小妹路上感
冒风寒,现在发疟,今日正是班期,身子烧得狠,不能来伏侍,明日一早叫他来
伺候,恕罪则个。」那门公把手本一摆,递与旁边一个年纪轻的管家道:「你去
替他禀一声。」那小管家拿了手本,走上花厅去。
原来万俟春弟兄与他娘上寿称庆,万俟春适有要紧公事,到推官衙里去,只
有万俟荣在家里待客。正要安席,那小管家将手本到面前禀了。万俟荣问道:「那
粉头为何不来?」小管家道:「小人也曾问他,他说粉头有病,明日一早来参拜。」
万俟荣喝道:「胡说!既是有病,来做甚买卖?到我这里敢摆架子!对他说,粉
头亲来便罢,不肯来时,连夜赶出城去,休想城里存脚。」众宾客都笑道:「是
呀,既有病做甚买卖。」小管家忙应了出来,埋怨祥麟道:「你这厮真不了当,
惹二官人发作,吆喝下来,说不叫了粉头来,连夜赶出城去。你莫道城门关了,
官人们要开便开。没来由害我淘气!」把手本掼在地下。祥麟喏喏连声,拾了手
本,陪罪道:「爷息怒,小人便去唤了来。只是参拜还可,若要他做戏伏待,委
实支持不得。」那门公道:「你快去唤了来,闲话少说。」
祥麟转身出来,对希真说了,道:「此事怎好?」希真绉眉半晌,对丽卿道:
「好儿子,没奈何,胡乱去参拜了。」丽卿那里肯。希真道:「我有一个计较在
此,包叫你不吃亏。」便吩咐祥麟道:「你再取三十两一锭大银,向那个门公如
此托他。求得脱更好,倘或不能,我儿听为父的话,只管去参拜,休要性起。那
厮如果啰唣无礼,你也不必动武,便走出天井,仰天叫一声雷神何在,我放霹雳
助你。休说这几个狗头,便连房屋都轰倒他的,著那厮们没处讨命!你放心去,
倘耐得住,切勿轻试。」丽卿笑道:「爹爹休要哄我!」希真道:「你胡说,我
几时哄你过!」丽卿道:「既如此,我就去。」便随了祥麟前行。希真不放心,
挑了担儿,也跟上去。尉迟大娘也牵了马随在后面。希真暗暗捏诀念咒,向空作
用,将一个巨雷祭在空中,只待丽卿呼唤,便放下去。方到得门首,只见正南上
来了一丛火把,数十对缨枪,拥簇著马上一个官人到来。祥麟等连忙靠后。那官
人到门首下马,相貌十分鄙俗。希真等却不认识是谁,只听传呼道:「防御大官
人到了!」里面开中门迎了进去。等了半歇,从人散了,祥麟方引丽卿进前。祥
麟又捧一锭大银送与门公,说道:「小妹已唤到了,但是委实病重,望爷在官人
前方便。」门公接了道:「你们候著,我与你去禀来。」丽卿诈作病相,尉迟大
娘扶绰著他,一步步挨到门楼下那条阔凳上坐了。丽卿便靠在旁边那张桌儿上,
假意儿气喘。众人灯光下见丽卿的相貌,都吃一惊。丽卿斜睃著眼,看那大厅旁
边一带花墙,侧首圆洞门内便是花厅,天井里摆著许多花卉,厅上挂红结彩,灯
烛辉煌,里面许多笙歌杂技,吃得好不热闹,那伏侍走动的穿梭价来往。
门会进去多时,还不见出来。只听得府行前靖更炮响,各处的梆声雨点般的
打起来。丽卿等得心焦,按著那股气。又是许久,门公才出来吩咐祥麟道:「侥
幸你们,二官人适有正经公事,与防御相会讲话,免你们的参见,手本已收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