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回 苟桓三让猿臂寨 刘广夜袭沂州城(第2页)
苟氏昆玉却又人地生疏,口音不对。只有真将军,熟悉江湖上的勾当,又伶俐材
干,可以去得。只是他一个人孤掌难鸣,必须再著一个同去。我想来,除非叫小
女丽卿如此改扮了去,那厮们虽然盘查得紧,此却未必料得。又妙在他是东京口
音。」刘广道:「计虽好,只是怎好叫甥女如此装束?」希真道:「不妨,叫他
来,我吩咐他。」遂将丽卿唤到面前。
希真道:「我儿,你前日不是说,要踅进沂州城去,刺杀高封、阮其祥?如
今用你的妙计,就著你去。」丽卿大喜道:「几时去?」希真道:「你休高兴,
我料你杀他不得。」丽卿道:「爹爹说那里话,量这些男女,何足道哉!这厮两
颗驴头,都在我钞袋儿里,指尖儿一撮便到手。」希真道:「你那里晓得,此刻
画形图形拿你,谁不识得你是陈丽卿!未进城门,先吃拿了,怎想去刺他。如今
只要你乔妆改扮了去。」丽卿道:「改扮便改扮,值什么!」希真道:「恐你不
肯。」俪卿道:「有何不肯!」希真笑道:「我要你乔妆跑解马的武妓,你可肯?」
丽卿笑道:「阿也,爹爹不是说笑话,我好端端的女孩儿,没来由怎教我去扮粉
头,这却恁的使得?」希真道:「我儿,天理良心,天下通行。不是为父掂斤估
两,你太婆、大哥,端的为著我们爷儿两个,遭此大难,你不去救他,谁去救他?
况且不过赚进城门,片刻工夫,又不叫你认真去做武妓,左右是个假扮。」丽卿
道:「虽则假扮,孩儿一生话靶。」希真道:「再没人说起。」只见刘广道:「贤
甥女,你救得我的娘,真是我的大恩人,也受老拙一拜。」便向丽卿下跪,流泪
不止。慌得希真连忙扶住,叫声「罪过」,又叫丽卿道:「好儿子,依了罢,也
记得太婆日常待你的好处。」丽卿又想了想,笑道:「爹爹宽心,姨夫不要烦恼,
我都依也。只是扎抹了形景难看,大家却都不许笑我。」希真道:「你干正经事,
谁敢笑你。」希真便对真祥麟道:「真将军可与小女扮做兄妹,诸事照应他,休
教漏出马脚。」真祥麟辞道:「既是小姐肯去,足以敌得黄魁,小将不必同行。」
希真道:「真将军休避嫌疑,老夫便与你二人同往。」祥麟方才应了。只见慧娘
出来对希真道:「姨夫教卿姐这般扮演,虽是一时片刻赚进城去,万一遇著个不
晓事的,认真要留住跑解,那时做又做不得,不做又要露马脚,怎好?」祥麟道:
「不妨。小姐扮演了,再将一方帕儿束了头额,伏在鞍鞒上,诈作有病。有人要
做买卖,我有言语支吾他。只是没个做鸨儿的却不像,却著那个去好?」苟桓道:
「我看就是王头目的妻子尉迟大娘,生得黑麻面皮,身躯长大,两臂有千斤之力,
也识得些武艺,也是东京人氏,现在寡居。此人可以去得。」真祥麟道:「不差。」
便将尉迟大娘唤来,参见了希真、丽卿。丽卿欢喜道:「我正少个伴当,你果然
去得,快去扮了鸨儿。成功之后,必重用你。」尉迟大娘叩头谢了。
商议已定,希真便请苟桓权理事务,与范成龙、刘慧娘同守山寨。传令共点
一千五百名军汉,配搭了身材相貌,一大半扮了香客,分做水旱两路,旱路令苟
英统领,都用车马驼轿,往太保墟进发,水路用二十多只拖篷船,由芦川逆流而
上,便将刘广、刘麟父子二人藏在里面;一小半多扮了各行赶趁的,里面的领袖
都是苟桓的心腹。希真吩咐密计道:「你等不可结做一阵走,都要三三五五,陆
陆续续,十五日黄昏,到法源寺前取齐;挨到三更,便来沂州北门外策应。」又
挑选了二三十名精细喽啰头目,「都要沂州城内有亲眷相好的,各人自使见识,
预先混进去,或是客店,或是亲友家存身,临时齐来北门内接应。成功后重赏,
误事者立斩。」对刘广道:「你与麟甥、苟英带了孩儿们,一到北门外,不可近
城,亦不可离得太远,只先带三五十人近城门边,就对著敌楼往半天里放旗花。
我同真将军、丽卿在里面,见旗花起,便斩关夺锁,接应你们。夺了城门,方把
大队人马拥进去。苟英不必进城,恐李飞豹来策应,就好抵敌他。姨丈同麟甥破
进牢去,救得太亲母、大贤甥出来,便下船先走。真将军把住城门,切勿远离。」
叫丽卿道:「卿儿,老实对你说,教你去杀高封是假话,高封并不在城里。因恐
那兵马都监黄魁利害,特教你去都司前截住他,休吃那厮来策应。你不认识路,
有人引你。我又恐你一人支不住黄魁,临时我来帮你。得了手,你先走,我后出
来。」丽卿笑道:「与这等匹夫厮杀,何用爹爹帮。那厮既要替高封强出头,便
先结果了他。」
那日正是七月十四日,众人都去纷纷的依著密计安排了各色行头。当夜无
话。次日一清早,希真对真祥麟道:「我不可与你们一阵走,我扮做个卖西瓜的
行贩,从别门进去,到北门内来兜你们取齐。」又吩咐丽卿道:「你那枝梨花枪
恐防打眼,不可带去,只选两口好朴刀配在担儿上。那青𬭚剑,也好充做行头,
佩了去不妨。」刘广道:「我这两日不知怎的,只是心惊肉颤,神魂不安。」众
人道:「只因你记挂老伯母、大令郎之故。」真祥麟去打扮了,头戴一顶撮尖瓜
瓣帽,穿一领印花布斗衣,系一条鸭绿缠肚包,一对三蓝绣花护膝,腿上都缠了
鸾带,脚蹬一双细外打子扳头獠鞋,仍把一领青衫儿罩了身体。那希真将五柳长
髯打了辫结,蓬了头发,挽个揪角儿,穿一领棋子布的破小衫儿,戴一顶旧草笠
儿,赤了双脚,著一双多耳麻鞋,又取些烟煤,把浑身皮肉都擦成黎黑之色。那
办事的喽啰已整顿了一副箩担,把八个大西瓜盛在里面。丽卿早已扎扮好,又讨
些脂粉,涂抹了花面,伊然是个东京武妓。尉迟大娘扮了鸨儿,伏侍丽卿。
都结束停当,正待要下山,只见真祥麟一叠连声叫起苦来,不知高低,说道:
「主帅,此条计委实行不得,内中有个老大毛病。」众人惊问:「有何毛病?」
祥麟道:「主帅不知,凡是江湖上的勾当,不论跑解,走索,串社火,使枪棒卖
药,都要投托地方上有势力的户头,先去参拜了,求他包庇,名唤坐靠山。坐了
靠山,方准做买卖。没有时,别的不打紧,怎当得那些破落户泼皮们的啰唣,忍
耐又做不得,不忍耐又做不得。小将不妨事,胡乱同他们鬼混,小姐金枝玉叶,
如何去得?」希真道:「阿也,此事我也不想起,却怎好?众位可晓得,沂州城
内可有甚土豪?」刘广想了想道:「有了,沂州城内有一个万俟通判,名唤万俟
春,与他兄弟万俟荣,两个是沂州城内有名的土豪,专一结交当道官府,并那些
不三不四的,欺压良苦,无恶不作。四方走江湖的,并那些不成才的闲汉,都去
投奔他。恰好正住在拱辰门内……」说不了,范成龙道:「敢是那厮绰号司马师、
司马昭的?」刘广道:「正是。万俟春眼泡下生个黑瘤,人都叫他『司马师』。」
希真道:「拱辰门是那一门?」刘广道:「便是沂州城的北门,唤做拱辰门。」
希真道:「如此说,便去参拜他。」丽卿道:「谁耐烦去参拜那畜生!哪个敢来
啰唣,先把来开刀,就动起手来。」希真连忙止住道:「我儿快不要如此,此去
最要机密,切切不可任性!」丽卿笑道:「我不过这般说。」祥麟笑道:「姑娘
不要耽忧,到那里我自有见识,不用你去参拜。」商议已定,大家一齐下山。慧
娘道:「爹爹、二哥小心!天可怜见,但得祖母无事,先飞报个信来。」说罢,
啼哭不止。刘广也不知其意。苟桓、范成龙送了众人动身,回山寨把守不表。
却说希真等离了猿臂寨,行不到五七里之遥,只见大路上一个人背著包裹雨
伞,气急败坏,飞奔而来。走近前,希真、刘广认得是孔厚的心腹庄客。希真忙
叫:「主管那里去?」那庄客见了刘广道:「恰好此处迎著刘老爷,家老爷有紧
要信一封在此,老爷请看。」刘广忙接过手,只见信面上写著:「内紧要事件。
飞送刘老爷亲拆,毋得刻迟。」刘广大惊,把不住心头乱跳,拆开时,只见信内
云:「老伯母连日胃脘病大发,高太守不准小弟医治,又不准保释。太守到都省
去,阮其祥把持更甚。老伯母竟于十四日戌时,在班馆仙逝。」只读到这里,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