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回 丽卿夜战扈三娘 希真昼逐林豹子(第2页)
武艺虽强,气力却不如我,若再几十回合,必得他的破绽。」正说间,忽报林冲
下战书,乃是扈三娘单搦丽卿今夜交锋。丽卿大喜。希真恐丽卿辛苦,说道:「我
儿权将息一夜休。况且将在谋,不在勇,何必同他力战。」丽卿那肯依,说道:
「爹爹休怕他,孩儿今夜便叫他夫妻团圆了。孩儿并不困乏,今夜好月色,岂可
空过。若一百五六十合赢他不得,甘受重责。」希真道:「虽如此说,也须小心。」
便将战书批回,当夜交战。祝万年道:「趁他此刻全神贯注出战,何不两翼都伏
精兵,待得胜,便抄他后路,夺他的寨子?」希真笑道:「林冲也是久历沙场的,
此计他岂不防备。我想不如请刘总管带领精兵,伏在清水溪,我等这里厮杀,那
里一面攻打濮州。倘得了城池,胜夺寨子多矣。」计议已定,当命丽卿入营将息。
当时刘广父子三人与苟桓、真祥麟、范成龙领兵去讫。
丽卿依令,便吩咐马夫将枣骝剔拂,上匀水料,溜了几转,将息著。那女兵
们将梨花枪、青𬭚剑都泡洗拭磨了一番。丽卿用了饭食,自己先全装披挂停当,
吩咐女兵都去吃饭将息,预备阵上伏侍,便在中军帐后侧首放一把交椅,叉著手
坐著,同永清说些闲话,看看天色,笑嘻嘻的只等晚来厮杀。正说话间,只见希
真出来,夫妻都忙立起。希真看了丽卿结束了等候,也是欢喜,因说道:「我儿,
你这般与国家出力,我甚欢喜。左右取酒来,我劝你三杯,壮你的英雄气。」丽
卿跪下接饮三杯,谢了,立起笑道:「爹爹纵著孩儿野性,索性赏孩儿吃个畅。」
希真笑道:「痴丫头,醉了,怎好厮杀?」丽卿道:「便是古怪,孩儿的本事好
似藏在酒瓶里的,吃了酒越使得出。」希真笑道:「倒要看你。前日御赐的那坛
真乙酒还未开用,赏你吃了罢。」丽卿大喜,拜谢。希真对永清道:「贤婿陪他,
管著他,休叫十分醉了。」永清领令。希真入后帐去了。夫妻二人就吩咐在中军
帐后金龙大纛下排一张桌子,二人对面坐了,裨将们摆上按酒过来,二人畅饮,
说些战阵上的事务。
却说林冲回营,扈三娘把丈夫用棺木殓了,浑身换了素服,祭奠了,痛哭了
一场,著人送回城去。林冲已得希真批回,等天晚决战。扈三娘道:「我不斩陈
丽卿,誓不回营。」林冲道:「贤妹不要太气苦,将息些,好去鏖战。更且不可
太猛,倘那厮诱敌,切不可追去。那小贱人好弓箭,也须防备。」扈三娘点点头,
说不尽怨气冲到牛斗。
看看天晚,东山上推上那轮玉镜,林冲等饱吃战饭,领兵出阵,同邓飞、马
麟押阵,扈三娘一马先出。到营外,把人马列成阵势,齐奔希真营来。希真营前
小校飞报中军,丽卿正饮得高兴,听见了,立起身道,「玉郎,不要吃了。吩咐
把残酒收过,待我擒了一丈青来祭他开刀。」当时希真出帐,传令开营迎战,叫
永清道:「贤婿帮我押阵。」永清领命。朴通通号炮响亮,希真、永清领兵齐出,
丽卿就中军帐前上马,众多女兵拥簇著随后出营。
到了战场,两阵对面,都把强弓劲弩射住了阵角,发擂已毕,品了三通画角。
那边林冲阵上,邓飞在左,马麟在右,扈三娘在前面,居中立马,竖著一面大白
旗,上面八个银字,写道:「地慧星美人一丈青」。那一丈青不戴头盔,把那万
缕青丝缩著个朝天大?髻,把一匹白绫齐眉上缠裹了头额,摘去了珥?,洗去了脂
粉,披一副本色白缎衬底烂银细鳞铠,系一条白罗粉蝶裙,骑著银鬃白马,背后
四面白䌷方旗,垂著两条清水绡的威风,右胯下斜挂著法宝囊,横著那两口錾银
熟钢绣鸾刀,浑身上下雪练也似的白。这边阵上希真、永清左右分开,让丽卿出
马。只见红旗飘动,丽卿从阵里纵马而出。那丽卿头戴闪云凤翅金冠,耳上垂著
赤金点翠明月?,穿著那副猩红衬底连环锁子黄金甲,背上四面三尖赤火飞豹旗,
大红湖绉花绣著两条文武威风,系一条猩红紫微缎百折宫裙,左手揽辔,右手倒
提著那枝干红西缨梨花古定枪,左胯下悬著一口青𬭚宝剑,一张宝雕弓,右边麒
麟袋内排著雕翎狼牙箭,坐下那匹枣骝火炭飞电马,醉颜微酡,笑嘻嘻的来到阵
上,浑身上下好似洪炉里钳出一块赤炭,背后一面大红猩猩旗,泥金大书著:「敕
授无敌折冲将军飞卫红娘子」十三个大字,字画飞舞遒劲,想是祝永清与他写的。
那时月色明亮,两阵上点起成千的火把,照耀如同白昼。只见战鼓响处,扈
三娘出马,大骂道:「狠心毒肺烂坏五脏的小贱人,把出这般毒手来,不要慌,
吃你老娘一刀!」丽卿笑道:「不知死活的贼丫头,将息好了,不要杀到半儿不
结,又推什么事故。」三娘凤目圆睁,拍马轮刀直取丽卿。月光之下,两个女英
雄扭成一堆,搅成一块,鞍上四条玉臂纵横,坐下八盏银蹄翻越。这单枪好比神
龙出海,那双刀好似快鹘穿云。那一个只为夫主报仇,不顾生死性命;这一个要
替皇家出力,那管利害吉凶。两边阵上,战鼓震天,呐喊扬威。厮并了一百多合,
全无半点输赢,两边兵将都看呆了。希真、永清称赞不已,林冲等也都叹服。丽
卿战够多时,不能取胜,心里焦躁,想道:「不这般诱他,如何得手。」便把那
枝枪搅了个花心,往后面吐出去,这个势子是杨家秘传,叫做「玉龙晾衣」。三
娘也识得,正要他盖来。丽卿故意不用,反往下一捺。三娘见了破绽,忙使个「金
蛟劈月」,掠开那口刀,往丽卿嗓子上刷的喝声著,横劈过来。只道著手,那知
丽卿正要他如此,便把腰一挫,凤点头,霍地往三娘刀口下钻过。三娘劈个空,
丽卿早钻到三娘背后,顺手抽转枪,拖篙势往三娘腰眼里便刺。三娘见劈空,吃
了一惊,忙转马,把刀横往后面下三路扫去。说时迟,丽卿的枪已刺著三娘的护
腰兜儿上,只争得未曾透入;那时快,三娘的刀掉转来,恰好当的一声,刀背格
在枪的古定上,这叫做大勾手。丽卿吃他扫开枪,也抢了个空,豁地两匹马都分
开。丽卿抢在林冲那边,三娘抢在希真这边,中间隔得不远,都兜转马头立定了,
喘著气厮看。但见满地月华,露水明亮。希真、永清望见,都连叫可惜可惜。那
边林冲替三娘捏了把汗,叫声惭愧。三娘喘呼呼地骂道:「险些儿著了贱人的手。」
丽卿道:「造化你这婆娘。」两个又交马斗了二十多合,仍是一样,大家都不济
事,都带转马回本阵去了。
丽卿到阵里下了马,解去了裙子,女兵接去收了,露出大红湖绉单叉裤,盘
膝坐在月亮地上,说道:「且等马收收汗,再去战这婆娘,不赢他誓不回营。」
永清也下马道:「姐姐何苦如此,再战时,待小弟放一枝冷箭,射倒他罢休。」
丽卿道:「不要,不要。若是暗算赢了他,也吃人笑,这厮死了也不佩服。」希
真道:「你也厮强,就著兄弟帮你打甚紧!」丽卿道:「不妨,我自己好射他。
方才可惜,已诱得进了路,却被他溜撒滑了去。」说罢,便绰枪上马。军士们添
换了火把,仍就起鼓出阵。扈三娘回阵也下了马,叫军士取水来吃了几碗,解下
白绫缠头,抹抹汗,松下了背上方旗,略坐坐,喘息定了。听得对阵起鼓,仍提
刀上马。林冲道:「贤妹如果不见输赢,不如罢休,还是用计的好。」三娘道:
「林哥哥放心,奴定要结果这小贱人。」当时纵马后出,丽卿已在阵上。
两个更不打话,交马便战,刀来枪往,枪去刀迎,又并了五六十合,毫不分
上下。丽卿想著法儿诱他,三娘再不上当。丽卿带转马头往斜刺里便走,三娘叫
道:「识得你的臭弓箭,谁来怕你!」纵马追来。丽卿挂了枪,拈弓搭箭,回身
便射。三娘月光下看得箭来,把刀去一隔,只听铮的一声,正射在绣鸾刀的龙口
上,火光四迸。那时最快,说不了,丽卿第二枝箭又到。三娘却不防到丽卿的连
珠箭,急忙躲闪,那枝箭从耳朵边擦擦的穿过,觉得箭翎拂著有些疼痛。三娘吃
一惊,不敢追赶,回马便走。丽卿兜回马,第三枝箭对三娘后心射来。三娘听得
背后弓弦响,使一个镫里藏身。丽卿又射个空,大怒道:「我射倒你马,看你走
那里去!」
这分际,希真、林冲都放马过坟心界,各照顾自己的人。只见丽卿倒追三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