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回 陈丽卿力斩铁背狼 祝永清智败艾叶豹
却说丽卿得了那甲,为何穿不得?原来那副甲长出头二寸,背面两扇卷云披
风,长过裙子,直拖著地。众人道:「可惜忒长。」丽卿道:「取那副来看。」
栾廷芳道:「两副都一样尺寸。」丽卿道:「这却怎处?」希真笑道:「这也不
难。你今年十九岁,身子还要长添哩,再过几年便穿得。」丽卿道:「却如何等
待得,我想可以改得。」便唤了甲匠来看。那甲匠道:「拦腰处狮蛮带下有接缝,
抽短来不妨,只是改掉可惜。」丽卿道:「你休管他可惜,只要改得看不出,仍
旧要坚固,又要快。改得好,从重赏你。倘改坏了我的,要你两条腿回话。」甲
匠道:「姑娘放心,小人用心做便了。」当厅领了那一副甲去。丽卿吩咐尉迟大
娘把这一副收好了,穿了衣服,拜谢了永清。
自此栾廷芳、祝万年都归了猿臂寨,权坐客位,每日办酒筵庆贺。希真问起
栾延玉的消息,栾廷芳道:「家兄因那年祝家庄兵败之后,落荒逃到小将处,一
同到泰安府求发官兵报仇。叵耐那知府贺刚,畏惧不肯发兵。家兄屡要自尽,经
小将再三哭劝,就在小将署内住了,悔得大病了一场。过得几年,小将罢职闲居。
家兄见小将家业萧条,自去奔更生山镇上,开了个酒肉饭店,不时有信来往,也
说不甚赚钱。梁山泊那厮,当年只道家兄已死,也不来根寻。家兄恐被他识得,
改换了姓名,别人也不得知,只有他几个徒弟,如永清、万年二位贤弟便晓得。」
希真感叹不已,说道:「他这般情况,何如也到这里来,贤婿与尊舅那位肯去走
遭?」廷芳道:「不劳主帅耽忧,小将来时,曾途遇他的徒弟傅玉,小将备细写
了一封信去。他若得知与祝家庄报仇,又知小将与二位贤弟在此,必然肯来。」
希真与众人听罢大喜。万年、永清齐声道:「得师父、师伯来此相助,破梁山报
仇有日了。」丽卿道:「这两日秋高气爽,正好用兵。再落下去,天寒冰冻,动
手不得。奴看众儿郎近来阵势技艺,也都纯熟了。乘此际会,便起兵去剿灭了梁
山泊那伙男女,不但报了冤仇,也教官家识得爹爹是个好人。」希真道:「你不
省得大事,休要多说。」
不日,差往梁山去的细作回来,报称:「梁山泊将兖州府、飞虎寨两处都打
破了。知府被杀,飞虎赛总管真茂战死。城池地方都被梁山夺了去也。」希真大
惊。数日间,东京细作也回,报称:「朝廷因宋江屡次攻打城池,天子震怒,特
命种师道为山东安抚使,起兵征讨梁山。」希真大喜,因对众人道:「梁山泊势
燄浩大,他招致我们不得,必来攻打。这厮又并吞了兖州,运粮甚便,若由青云
山进兵攻我,势甚利害。我这里兵微将寡,粮草又不敷,如何抵敌。青云山正当
冲衢咽喉,十分险峻。他若当做门户,进战退守,我等只好束手待毙。我的意见,
乘种师道起兵,梁山泊照应西路官兵,天与我这机会,切不可失,可速去夺了他
那青云山,先占了要害。南临芦川,北据虎门,这里四周围有肥田数千顷,就招
抚流民耕种,梁山泊来攻时,我也进可以战,退可以守。老种经略相公三代名将,
用兵如神,决能胜得宋江。我就到他军前首先投诚,助他夹攻梁山,求他在天子
前为我等开罪,那时也不怕高俅、童贯怎的奈何我们。此议如何?」众将都道:
「主帅高见极是。」刘慧娘道:「甥女每于夜色晴明之天,登山顶观看天象,见
青云山东南方,有白光浮起,下面必有银矿,估来约有数百万之数。若剿了青云
山,此矿亦好开作军饷用。」希真道:「如此恰好。便是青云山的钱粮,也甚富
足。只是那厮兵马强壮。有一万多人把守,急不易取。那位肯守山寨,老夫须自
去走遭。」只见永清立起身道:「割鸡焉用牛刀。小婿不才,蒙泰山这般爱怜,
倘肯委用,愿提二千人马,代泰山一行。管取了青云山,双手献上,以作进见之
礼。只是便得了青云山,那魏河以北,张家道口,离得芦川又远,都是乎原扩野,
散漫无收,梁山泊大众拥来,我兵少仍难把守。」希真大喜道:「贤婿肯去,吾
甚放心。至于把守之说,我另有妙法。」丽卿道:「既是兄弟去时。孩儿愿同往。」
栾廷芳道:「闻得狄雷那厮,使两柄赤铜锤,有万夫不当之勇,不可轻敌。」丽
卿叫道:「他也不过是个人,你们都好去,单是奴家怕什么万夫不当!我便活捉
了这万夫不当来,捉不得也割了他的头与你看。我偏要去!」永清道:「姊姊同
去最好,只是要依著将令,不可混出主意。」希真道:「我也为此放心不得。你
既要去,诸事都要听兄弟的号令,不可托阿姊身分。」丽卿道:「爹爹不怕碎烦,
吩咐多次了。兵权在他手,那有颠倒做之理!他要我怎地便怎地,如何?」众人
皆大笑。
当日议定了,永清领兵,请栾廷芳、祝万年、真祥麟、陈丽卿四位英雄同往。
挑选了吉日,已是九月尽十月初的天气,衰草风高,霜华日暖,点了二千兵马,
往青云山进发。那甲匠已将那副甲改好呈上,丽卿看了甚喜,重赏了甲匠。希真
把了上马杯,送了他们起程,自己回寨。永清离山二十裹扎下营寨,商议职事,
栾廷芳要为先锋。丽卿道:「这先锋原是我的,你如何敢夺!」廷芳道:「姑娘
虽是英雄,却不识阵上的利害。」丽卿道:「什么利害,只有你上过陈!」廷芳
冷笑道:「姑娘既了得,为何败在高封手里?」丽卿大怒道:「高封只不过是妖
法,并非人力,何足为凭,这也不是我短处。你如今敢和我并个输赢么?」廷芳
道:「便与你比试。那个怯惧你,」丽卿越怒,便去尉迟大娘手里掣过梨花枪来。
永清忙喝住道:「姊姊休乱弄!师父不可与他一般见识。此刻未到敌境,自己先
这般乱,如何领众。我今不必用先锋,自有个道理。」丽卿道:「先锋不先锋且
搁起,你师父笑得我高封都敌不过,他不曾遇著高封的妖法,只就本事上灭人。
如今高封已死,不必说。我且同他分个上下,赢了他,先锋不做,打甚紧!」永
清离了坐位道:「泰山怎地吩咐来?姊姊既这般不伏气,小弟情愿告退,请泰山
自己亲来。」丽卿怒气未息,一双星眼只睃著栾廷芳。廷芳低了头不做声。真祥
麟、祝万年都来相劝,仍请永清升座。永清道:「我等把兵马分做三队:师父领
了左队,真将军领了右队。」二将领了号令。永清道:「请姊姊帮我护持中军,
哥哥也一同在此。」万年领命,丽卿只不做声。
少刻退帐,三人都到后帐坐下,丽卿告永清道:「奴家要请枝令箭回山寨去
了。」永清上前陪话道:「姊姊息怒,小弟有话奉告。」丽卿道:「你有甚话,
你只帮护你的师父,我是无用之人,放了奴家回去罢。」一面说眼泡里滚下泪来,
把脸回了转去,只顾刓剑靶上的丝绦。永清只得陪著笑脸道:「望姊姊觑小弟之
面,饶恕则个。他不合是我的师父,教我没法奈何他。」万年在旁边道:「栾廷
芳虽是我们师父,他武艺又不见高。莫说妹子,便是我等,他也及不来。」永清
道:「可不是哩,小弟们不过一日为师,故意让他些。」丽卿也明知是哄他,只
好将就罢休,心里总不如意。当夜永清与万年商量,待雨卿睡了,请了栾廷芳来,
把这事告诉了,因说道:「他是主帅的小姐,老子爱同珍宝,不争我们去得罪他,
理正杀,也是我们的错。明日出阵时,只好屈师父如此如此,哄他欢喜,便了。」
那栾廷芳也是懊悔,点头应允了。当夜无话。
次日,栾廷芳见丽卿说道:「夜来小将言语冒犯,幸勿芥蒂。」丽卿道:「是
奴家不识好歹。」永清大笑。忽探马来报道:「青云山差铁背狼崔豪,焚掠王家
村,百姓都四散逃命。」永清便集众人商议。真祥麟献计道:「那厮既出外打劫,
山寨必然空虚,我等就速发兵攻打他的巢穴,马到可破。那厮闻风转来,我等反
客作主,必获大胜。」永清道:「将军之计虽妙,此处却用不得。那厮去打劫,
必不肯全伙都下山。我泰山以仁义为重,只要除暴安良,百姓遭殃,岂可不去救。
乘那厮得意之际不防备,就去败他一仗,夺了财物还百姓,显得我们山上的恩德。
激怒了那厮,教他来厮杀。只是崔豪那厮了得,非勇猛上将,必不济事,那位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