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回 希真智斗孙推官 丽卿痛打高衙内(第2页)
饭。
那衙内因不见丽卿,也不耐多坐,就去了。出巷口,正遇著魏景、王耀在那
里。衙内在马上叫过二人,轻轻吩咐道:「下次我在他家,你等离开些不妨。」
二人应了。衙内回去,一路暗忖道:「希真这般举动,那有不肯,却不是老孙多
疑。」见了老子说及此事,高俅道:「我也这般说,他如果不肯,却为何问我要
虚明阁,又要约定那两件事。但是孙静的计备而不用也好。」衙内又去了两次,
总不能见丽卿,觉得无趣,也懈了,连日不到那里。只恨那轮太阳走得慢,巴不
得就是四月初十。
却说那希真自许亲之后,进出时常在巷口遇著王魏二人,有时邀希真吃茶,
有时回避著。希真有些疑忌。一日,希真早上自开门出,见那王耀已立在门首张
看。一见希真,便问道:「提辖好早?」希真道:「承局有何贵干?」王耀道:
「等个朋友说话,却不见来。」慢慢的踱出巷去了。希真忖道:「这巷里面又走
不通,他寻那个?」下半日,又见那魏景在巷口立著,看见希真便避开。希真走
出巷外,却不见了。心中愈疑,半晌亦不见他。希真便去茶店内坐下,叫那茶博
士泡碗茶来。茶博士笑道:「你老人家今日难得,从不曾到小店来。」希真笑道:
「便是紧邻在此,照顾你一次。」遂问道:「那两个承局模样的,常在这里吃茶
做甚?」茶博士道。「便是不识得,两个轮流来坐著,两三日了。开著茶永不肯
走,讨厌得狠。想不知是那座衙门里有察访的案。」希真道:「你听见他说些什
么?」茶博士道:「不曾听得。」希真道:「他可问起我么?」茶博士道:「昨
日那个穿紫衫的,他却问小人,说提辖要出行,到那里去。小人答他不晓得,他
也不问下去了。」
希真暗暗点头,已是明白,辞了茶博士回家,对丽卿道:「你看那厮们习猾
么!我这等不动声色,他还如此备防著我。」丽卿道:「恁地时,我到干陪了小
心。我看不如先结果了那厮再走。」希真道:「你不要著急,我自有道理。」希
真立在廊下,捻著须,想了半歇,寻思道:「高俅必不能料得,不知是那个献勤,
莫不是孙静那厮归也?自古道:辅强主弱,终无著落。还不如用这个法门破他。」
当时叫苍头来:「你把我一个名帖,去殿帅府号房处投下,说我要请衙内来说话。」
苍头去了。希真对女儿道:「明日二十九,正是都签圆满之日,午时送神。这个
月小尽,后日初一日,一黑早我同你就要走了。又难得撞著是个出行大吉日,不
争被他作梗,只可用这条计,略愚他一愚。即被他识破,我已走脱矣。」
正说著,苍头先回来道:「衙内就来也。」不多时,衙内欢欢喜喜的进来,
道:「泰山唤小婿有何见谕?」希真放下脸来道:「那个是你泰山,你是谁的女
婿?我的女儿须不臭烂出来,一定要挜与你。」衙内大惊道:「干爷为何动怒,
孩儿有甚冲撞!」希真道:「我好意把女儿许配与你,我须不曾犯罪,你为何叫
人监防著我?」那衙内听见这句,便是雷惊过的鸭儿一般,说道:「那……那……
那有此事!」希真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那两个承局来盘问我好几
次,问我出门否。我说就要嫁女儿,不往那里去。兀自不肯信,在我门首踅来踅
去。又叫做公的四面打听我。请问:这是什么意思?监防我恐我逃走不成?我便
不把女儿许与你,我也不犯私逃。我陈希真顶天立地,看著这条命如同儿戏。我
不过难得你老子一番抬举,又爱你的仁德聪明,恐错过了,不成夺了那个的宠?
这事也没甚气我不过,你与我既是翁婿,不值便把我如此看待,还说肯养我过老!
你不信,叫那两个来质对。」
衙内慌忙诺诺连声道:「爹爹息怒,想是下人之故,孩儿去打听明白,就来
回爹爹的话。」连忙出门上马,出巷又不见那两个承局。飞奔去见了老子,从直
说了。高俅惊道:「怎的走了风?」衙内道:「魏景、王耀去盘问了他,被他得
知。」高俅大怒,便叫:「捉这两个奴才来!」须臾叫到面前。高俅骂道:「你
这两个不了事的狗头,叫你们去暗防陈希真,那个叫你去盘诘!」魏景道:「不
过在茶店里问了一声不打紧。」王耀道:「小人只不过在他邻舍处略打听些。」
高俅大怒道:「攮糠的蠢才,谁叫你打听!此等机密事,容你在茶店里乱讲。左
右,与我背驼起来,每人各抽五十皮鞭,教他醒睡。」众人请免,二人亦伏地哀
求,高俅喝退了两个。衙内道:「此事怎好?我想已泄漏了,不如意照孙静的计,
竟去捉了来硬做。」高俅道:「胡说!你只不过要他的女儿,他已自肯了,又去
冤屈了他,认真寻死觅活,却不是自己弄坏?如今只有叫薛宝同你去,将这般话
盖饰了。这事都被那孙静多疑,早不听他也罢,如今不必教他得知,省得他又来
聒噪。」
衙内便唤薛宝同到希真家,谢罪道:「家父实属不知,那魏景、王耀因误听
人说,泰山要远行出外,故来问声,以便通报,实无他意。」薛宝道:「太尉已
将那厮重责了,以戒其造次之罪。太尉还要自己陪罪。」希真道:「这等说,老
汉倒错怪了。只因太尉这等以贵下贱,旁人多看得骇然,只道是老汉扳高,方才
盘问得太蹊跷,不由老汉不动气。明日到太尉处陪罪,贤婿先与老汉周旋则个。」
希真又款待了二人,送出门外。希真道:「贤婿,老汉是这般?仙性儿,幸勿芥
蒂。」衙内连说「不敢」,辞别了,口覆高太尉去。
孙高得知此事,那肯隐瞒,便见孙静道:「那两个承局不小心,露出马脚。
如今太尉发怒,申饬他两个,不但不去防备他,反圣哥哥多事。」孙静只是仰面
冷笑。孙高道:「哥哥笑甚?」孙静道:「且等陈希真走了,叫他识得。」
却说希真送了二人,丽卿迎出来道:「爹爹,这事怎的了?」希真笑道:「好
教你放心,明日就成功了。」叫进苍头来道:「我有一封银信,你与我带去陈留
县王老爷家交付。再与你二十两银子盘费。只明日一早,就要与我动身。」苍头
道:「陈留县去,何用二十两盘费?」希真道:「余多的仍好带回。」苍头领了
去。当夜希真仍去祭炼,事毕就睡。一清早起来,打发苍头出门去了,唤那养娘
道:「你也好久不曾回家,今日叫你回去看看你的爹娘,住几日不妨。」那养娘
听得这句话,好似半天里落下一道赦书,欢天喜地的应了一声,便去换了件衣服,
穿双新鞋,搽脂抹粉,打扮了,收抬起一个包袱。希真与了他一包物事,道:「这
是与你父亲的。」养娘接来收了,觉得有些沉重。丽卿又与了他十两银子,道:
「你去买些东西。」养娘暗想道:「这回回去,姑娘却为何把这许多银子与我?」
谢了收起。希真便自去叫个马保儿,牵了匹驴子,先付了工钱,叫他送去。那养
娘辞了主人,又对丽卿道:「姑娘,我那盆建兰,姑娘照应著,时常浇浇水,不
可枯干了。」丽卿暗笑,应了他一声,却又看著他凄惨。那养娘跨上驴子去了。
丽卿直送他出了大门,望他出了巷去,觉得鼻子一阵酸,怏怏的转来,一所房子
只剩得父女两个。
希真去安排些早饭,父女二人吃了。希真便去写了封辞高俅的信,叫女儿把
衙内所赠的物件,都取来一处,预备完他。看看午时已到,希真便去静室内撤了
祭炼,又步罡踏斗诵咒,将神马送了,方叫丽卿同入静室来收拾。丽卿看那静室
里面,只供著一面古铜镜子,圆可三寸,一盏灯尚点著。希真叫他将香炉、烛台、
灯盏、剑、印等物都收过了。自己把那镜子藏好,又把那书架上的图书卷帙一切
来往信札笔迹尽行烧毁,只存著自己注的《道德经》、《参同契》、《阴符经》、
《悟真篇》、《青华秘录》,及内外丹经,符?秘法,一束儿交与丽卿收在包裹
里。自己又去见高俅谢罪,恰好高俅著人来请陪话,便叫丽卿关了门,到高俅府
里说了些克己的话。却不见衙内,问起,说外面游戏去了。
希真辞了回家,已是申刻时分。那丽卿便去箭架上挑选了十五枝雕翎狼牙白
镞箭,把来插在箭袋里;弓箱内取了一张泥金塔花暖靶宝雕弓,换了一枝新弦,
套在弓囊里;又去把两匹马喂好。那枣骝已是将息得还原,周身火炭一般赤,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