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回 傅都监飞锤打关胜 云公子万弩射索超
却说当日云龙禀告天彪道:「孩儿同风二伯伯路上来,见那清真山向东一面,
衰草连天,树木丛杂,接连平冈不断。因对风二伯说,何不用火攻破他。便是上
面有礧木滚石,火势浩大,冲上去,也不怕那厮们不走。此计不知可还用得?」
天彪笑道:「我道是什么妙计,原来如此。我早已想到,所以不用者,有个原故:
我早有细作,探得这厮的巢穴十分坚固,莫说那东面平冈,你外面看他平坦,里
面却甚崎岖,峡路内都是苦竹签、铁蒺黎,人马难行。便是这玄武关,里面还有
一座松门关,转湾山凹之处,都有炮位镇守。攻破此关,还不能就扫平山寨。我
久已想要用声东击西之计,到彼纵火,诱那厮去救,此关可破。怎奈隆冬之际,
没有东风,逆著风头,如何烧得!」众人都拜服。天彪道:「早晚梁山救兵必来。
我料贼兵来救,必经过西灏山。我儿与欧阳寿通领一技人马在彼埋伏,放贼兵过
去,却从他背后杀出,纵火烧他辎重。我引兵来接应,必获全胜。」云龙领命,
同欧阳寿通领兵去了。这里天彪与众将并力攻打玄武关。
却说马元见官兵攻打得紧,梁山救兵不到,甚是惊惶,连夜差人飞奔梁山催
救。那梁山泊宋江,自并吞了兖州府、飞虎寨,兵粮倍足。得范天喜信息,得知
官家又用种师道领兵前来征讨,也甚经心。忙央梁世杰夫妻写信,求蔡京斡旋,
并应许种师道退兵,即送还梁中书、蔡夫人,遣戴宗寄去。这里与吴用商议退兵
之策。正说间,忽报杨雄从青云山回来,身受箭伤,众皆大惊。杨雄到厅上,宋
江忙问其故。杨雄说起:「陈希真来攻打青云山,崔豪兄弟吃他坏了。那厮得了
胜,退兵而去。狄雷哥哥领兵追去报仇,小弟同去,吃陈丽卿射伤左臂。狄雷哥
哥忿怒,尽起山寨兵与他厮并,送小弟回来,求公明哥哥发救兵。」说到分际,
只见吴用一叠连声叫苦道:「青云山休也!教你们不要出战,何故不听我的言
语?」众人惊问其故,吴用道:「这明明是调虎离山之计,并力追去,正中他的
机会。陈希真那厮诡计极多,狄家兄弟必死在他手也。种师道又要来,我脱身不
得,怎去救他?」宋江道:「军师在此,我自去救他。」吴用道:「哥哥且休轻
动。我想此刻去救,已是不及了,且待戴院长回来。」
不数日,石秀、狄云都逃回,狄云身带重伤,诉说:「青云山吃猿臂寨夺了
去。那领兵的小后生,名唤祝永清,便是祝家庄祝朝奉的兄弟。此刻陈希真招他
做女婿。哥哥与姚顺、崔豪都中他奸计,吃他害了。」说罢,宋江大惊,对吴用
道:「我东路用兵,全仗青云山做险要,今吃陈希真夺了去,我却怎好?」吴用
道:「事已如此,不必说了。只是青云山既失,兖州一带都振动,深防那厮滋扰。
倘或李应再失了兖州,真是心腹之患。兄长可速发号令,教李应严紧镇守。那兖
州府城东镇阳关,两山陡立,中夹泗河,峻险异常,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那里只消用精兵千人把守,再有飞虎寨呼应,希真必不能飞渡。教李应切要遵守
号令,不可再似狄雷鸟强。猿臂寨来攻打关口时,若擅敢发一人一骑与他厮杀。
不问是谁,定按军法斩首。这里且待退了种师道,再与青云山报仇。」宋江依言,
便差人到兖州府宣谕去讫。杨雄、石秀、狄云都教去养病。吴用又道:「种师道
领兵来战,云天彪是他信任之人,现统青州马陉军马,恐老种教他策应,可速发
细作去探。」细作去了。
不到数日,连接清真山告急文书,说:「云天彪攻打山寨,十分危急,求速
发救兵。」吴用道:「果不出我所料。但他不直攻这里,先攻清真山,这明是掣
我去救,反客为主之计。如今却不能不去救。云天彪极会用兵,必得上将去,方
能敌得。」宋江道:「我与军师都不能分身,却差谁去?」说不了,只见大刀关
胜起身道:「小弟不才,愿请一行。」宋江、吴用俱喜道:「须得关贤弟智勇足
备,前去吾方放心。只是天彪那厮也了得,须要小心。」关胜道:「小弟也素知
云天彪善于用兵,武艺了得。前者救嘉祥时,不及同他交锋,今日正好会他。」
当日关胜奉了将令,带领五千人马,井木犴郝思文、丑郡马宣赞为副将,杀奔清
真山,来救马元。宋江与吴用、公孙胜整顿军马,摩拳擦掌,只等抗敌王师。
却说关胜提兵,星夜来救清真山,不日来到西灏山地界。关胜望见山势险恶,
树木丛杂,恐有埋伏,传令收住兵马,且扎下营寨。关胜亲带数十骑哨探,望见
那山谷中隐隐有杀气。关胜道:「里面必有伏兵,休要过去。」宣赞道:「既有
伏兵,为何不杀出来?」关胜道:「他待我们过去,便来抄我后路,劫我辎重也。
今休使他出来,我便引兵堵住谷口,把守各处险路,扪杀这厮们。」关胜便回营
点齐人马,杀奔谷口来。
却说云龙同欧阳寿通领兵埋伏谷内,探马来报:「有贼兵从大路上来,打著
梁山泊旗号,将要到此。」云龙便亲自爬上高阜处探望,只见贼兵远远的就空阔
处屯住,又见有数十骑哨探了便回。忙下来对寿通道:「此计被贼人猜破也。这
厮不肯前进,必来封我谷口。我等不如提兵出谷去,安营布阵,与他厮杀。若待
他封住,进退不得,老大吃亏。」寿通道:「不得主公将令,怎好造次?」云龙
道:「若禀了再行,岂不误事。如今一面禀,一面做,机会不可失。」云龙便同
寿通提军出谷外安营,一面将改计之事飞报天彪。等得关胜大队杀未,云龙安营
已毕,布阵等待。
关胜吃了一惊,忖道:「这厮真有先见之明。」便摆开阵势,大叫道:「唤
云天彪出来!」云龙纵马横刀出阵,喝道:「什么臭贼,敢来欺人!」关胜道:
「你是何人?」云龙道:「云总管公子,特来取你性命。」关胜道:「乳臭小儿,
非吾敌手,叫你父亲出来纳命。」云龙大怒,拍马舞刀,直取关胜,关胜举刀相
迎。云龙武艺到底敌不过关胜,战到五六十合,渐渐气力不加,刀法散乱。欧阳
寿通见了,骤马挺枪,前来夹攻。郝思文飞马来迎,敌住寿通。宣赞便从斜刺里
闯入官军阵来。云龙恐阵内有失,不敢恋战,拨马便回。关胜随后追来。寿通也
恐云龙有失,撇了郝思文便回。贼兵势大,一拥杀上,官军抵敌不住,阵势大乱。
关胜正追赶得紧,只见山脚边喊声大振,一彪军杀来,为首大将正是云天彪。
天彪挺刀飞马,大喝:「关胜背君鼠子,焉敢猖獗!」关胜更不答话,轮刀来迎。
云龙转身来敌住宣赞,欧阳寿通亦转身来敌住郝思文。战到分际,寿通卖个破绽,
抽出八楞虎眼钢鞭横扫过去,郝思文急忙躲闪,正中头盔,打得头盔飞去,头发
披散。郝思文胆落魂飞,落荒逃走。且说天彪大展神威,酣战关胜,斗了一百多
合,不分胜负。两军混战。欧阳寿通追了郝思文一阵,勒马便回,来助天彪夹攻
关胜。关胜抵敌不住,收兵便回。又遇傅玉从横头冲杀过来,合兵一处,杀退关
胜,收兵回营。
原来天彪正要来接应云龙,又闻知关胜识破伏兵,云龙改计而行。天彪大怒,
令风会扼住玄武关,自己同傅玉来策应,恰好遇著关胜,大杀一阵。虽然杀退关
胜,也伤了些官兵。云龙上帐,请违令之罪。天彪道:「此非你罪,教你独领兵
马,原要相机行事。计已漏泄,速宜改图,与其保守将令而败,何如不遵将令而
胜,此是一时从权。日后若无故更换我的号令,定按军法。」天彪谓众将道:「关
胜贼子,真吾敌手。来日交逢,当用拖刀计胜他。」傅玉道:「关胜是蒲州名将,
岂不识拖刀之计。小将有件兵器,暗助恩相,决定胜他。」天彪道:「敢是你的
流星飞锤?」傅玉道:「正是。小将不敢夸口,这飞锤端的百发百中。来日恩相
与他交锋,假用拖刀计诱他追来,待小将隐在旗门边,用飞锤打他。」天彪道:
「此计也好。明日我能斩那厮更妙,如斩他不得,便用你计。」
那夜朔风凛冽,天气甚冷,半空中降下一天大雪来。天彪教各营加意防守,
恐贼兵乘大雪来劫营,并知会风会,一体小心。那宣赞果然劝关胜劫天彪的营,
关胜笑道:「贤弟休看得天彪如此好欺,此人只好用正兵胜他。」宣赞不信,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