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回 皂荚林双英战飞卫 梁山泊群盗拒蔡京(第2页)
卿拔出了那枚箭,收入壶里,弓也收好。提著那只雕走到平地上,看了看,笑道:
「你这厮撞著我,该悔气。」那雕忽然两翼翅拍拍的扑起来,双爪乱抓。丽卿恐
抓伤手,忙丢在地下。待他颠扑过了一阵,却使个拿法,双手去提定了翼翅,反
并著提在手里。满手都是鲜血,就去他的毛上拦了拦,称赞道:「好一副翎翮,
倒有几枝箭好配。」走到马边,解了缰绳,拔起枪,骑上了马,一面走回原路,
一面看那只雕。
忽听得有人说话,丽卿回头看时,只见一个少年,面如冠玉,唇如抹原,骑
著匹银合白马,手执一张弹弓,头戴一顶软纱武士巾,身穿鹅黄战袍。背后两三
个跟随,数内一个掮著口三尖两刃刀,飞奔过来。那少年见丽卿提著那只死雕,
吃了一惊,大喝道:「兀那小厮!你这雕那里来的?」丽卿见叫他小厮,怒道:
「雕是我射来的,干你屁事!你敢来问我怎地?」那少年大怒道:「这是我的猎
雕,方才追一个兔儿到这里,你何故敢射杀他?」丽卿道:「你的猎雕,有何凭
据?射杀了,你待怎的?你莫非是剪迳的恶强盗,来夺我的雕!识风头趁早走,
再按教你同冷艳山的贼汉一样。」那少年气得咆哮如雷道:「你是那里来的•贼
蛮子,且杀了你,与我的雕偿命。」一面说,一面拽满弹弓,一弹丸劈面打来。
丽卿霍的闪过。那少年连放数丸,都被丽卿躲过。殴得丽卿性起,撇了那只雕,
双手挺枪,拍马来刺那少年。那少年忙丢了弹弓,抢过三尖两刃刀来急架忙还。
战了两个回合,丽卿喝道:「且住!这里草又深,树根又多,不是放马之处,拣
个空阔所在,并个你死我活。」那少年道:「空阔处,再过去就是。你敢同我去。
谁来怕你。好汉子,不许暗算人。」丽卿道:「啐!量你有多大本领,值得暗算
你。」二人纵马前行,不上百十步,已见一片空阔的绿芜芳草地。那几个跟从人
同上去,数内有一个往别处跑了去。
丽卿同那少年到芳草地上,放开对子,刀来枪往,枪去刀迎,二人足足战了
三十余合,全无胜负。丽卿暗暗喝采道:「这厮好武艺!」那少年也暗自吃惊。
二人又酣战了十余合,正在性赌命换之际,只见又一个少年,手舞双锏,骑一匹
黄马,如飞也似的赶来,大喝道:「那里来的野蛮子,敢这般无礼!」先来的那
少年大叫道:「兄弟快来,一同杀这贼。他射杀我们的雕,还要口出狂言。」那
后来的少年大怒,两条锏直上直下的劈进来,也十分勇猛。丽卿敌住两般兵器,
只办得抵格遮拦。得个空子,偷转右手,抽出那口青𬭚宝剑来,左手轮枪,右手
使剑,狠斗那两个少年。这一场厮杀,比那冷艳山前更是凶险。那丽卿杀得浑身
大汗,没半点便宜。那两个少年也使尽本事,不能得他破绽。丽卿暗想道:「这
两个果然利害,不如诈败,待他赶来,用回马箭射倒他一个,那一个便好收拾。」
心里这般想,怎奈三匹马旋灯儿也似的厮并,两个英雄兵器都不偷闲,一时脱身
不得。
正在难分难解之际,只见又一个大汉飞马横刀杀来,大叫:「贼子不得无礼,
我来也!」丽卿道:「我今番休也!」那大汉赶到面前,看了他们三人一看,大
叫道:「快住手,都是自己人!」三人都收了兵器,定睛看那大汉,更非别人,
便是那陈希真。那两个少年看见,叫声阿呀,滚鞍下马道:「那阵风吹你老人家
到这里!」扑翻身便拜。希真忙下马还礼道:「贤乔梓可好?」那两个少年道:
「这位少年将军,又是那个?这般英雄了得!」希真笑著,看了丽卿看,对二人
道:「你道他是男儿?这就是那女飞卫。」两个英雄大惊大喜,连声喝采道:「原
来就是卿妹妹,快请见礼。」丽卿在马上喘息方定,弄得个不知所以,只得跳下
马来,问希真道:「这二位是谁?」希真道:「你还问哩!这就是你两个表兄。
这使刀的是你大表兄刘麒,这使锏的是你二表见刘麟。」丽卿连珠箭的叫得罪道:
「二位哥哥何不早说,险些吃我做出歹事来!」二刘忙唱个无礼喏,丽卿也唱了
个喏。希真道:「你说松马肚带,我先走了一步,等你竟不来,我只得倒寻转来。
直寻过岭的那边,没你的踪迹,重复又走转来。想你必在林子里,又射什么虫蚁
儿,故寻进林子来,叫得个喉干。忽听得喊杀之声,一抹地追寻来。只道你遇著
歹人,却为何同二位表兄厮杀?」丽卿道:「孩儿无意中射了一只雕,那知是二
位哥哥的猎雕。孩儿又不认识,故此相闹。」那从人已寻著那只死雕,在旁边提
著道:「这就是。」希真看见,骂丽卿道:「你这丫头,番番闯祸!你自己看,
可惜不可惜?我折断你的手指头才好!」刘麒、刘麟忙说道:「没事,没事,不
值什么。姨夫因何到此,却又同表妹齐来,且请到舍下相叙。」希真道:「一言
难尽,且到府上再说。二位贤甥为何到这里?」二刘道:「姨夫不知,如今舍下
不在沂州城里了。只因家父落职之后,吃那青苗手实钱追通不过,只得把祖遗的
一所房子变卖了赔偿,另买了一所房子在乡间。此去下山落北十里,胭脂山下,
地名安乐村便是。甥儿兄弟无事,来此射猎消遣,顺便操演武艺,却遇著姨夫、
表妹。」希真感叹不已,说道:「我还有一担行车在前面,我去招呼了他,一同
到府上去。」二刘道:「我们同行。」大家都不骑头口,从人牵了那四匹马,一
齐步行出了林子。只见那庄家等得不耐烦,挑了担儿倒寻转来,看见希真、丽卿,
欢喜道:「小官人寻著了,在那里这半日?」希真道:「正是。」希真见那庄家,
蓦然记起一件事来。待走下了岭,只见路旁一个村落酒店,希真对众人道:「你
们在此略等一等,我同这庄家酒店去说句话。」众人应了,都立定脚。
希真邀那庄家到酒店内,烫了两角酒。希真开言道:「大哥,累你远来。我
方才知道,我那亲戚不在沂州府,已到泰安州去了。我此番要到泰安州去寻他,
现在有伴同去,大哥不必同往。我账已同你算清,就此分别。」说罢打开包裹,
取出了那包碎银子,抓了一大把与他道:「这是送你的酒钱。」又抓了一大把道:
「那日飞龙岭上,累你受惊,这些是与你压惊的。」那庄家那里肯收,道:「小
人蒙二位官人指教多少秘传,恩同父母。没得孝顺你老人家,那敢再受赏赐。」
希真道:「这算什么。江南那条路,我不时要走,后会有期。」庄家只得收了,
说道:「小人无缘,不得常同二位官人在一处。官人再到敝地,务到舍下光临。」
说罢,朝希真扑翻身拜了四拜。希真忙还礼。庄家道:「小官人处也去辞辞。」
希真道:「不必,我说便了。」庄家那里肯,便会了酒钱,挑了行李,到大路边,
去丽卿身边跪倒就拜。丽卿不知所以,忙扶住道:「做甚,做甚?」希真道:「我
儿快回个礼,这位大哥辞了回去也。」丽卿道:「你为何不送我们到地头?」希
真道:「我们自有伴,不必央他了。」那庄家把行李都交代明自,希真取出那张
承揽还了他。庄家抽出了那枣木扁担,又把自己的包裹拴在腰里,唱了两个喏,
道:「二位官人保重,后会有期。」说罢,自己去了。丽卿道:「爹爹,为何不
叫他送到?」希真道:「有个道理。这些行李,仍就马上梢了去。」刘麟道:「何
用如此,叫这些伴当们相帮拿了回去。」众庄客一齐动手,两个包裹两个人背上,
一切零星,提的提,掮的掮,抢得罄净。正是俗语说得好:只要人手多,牌楼抬
过河。刘麒请希真、丽卿上马,大家骑了头口,一齐奔安乐村来。刘麟道:「哥
哥,你陪姨夫、妹妹慢慢来,我先去报知爹爹。」说罢,加鞭如飞的去了。
希真、丽卿看那座胭脂山,果然明秀非常,靠山临水,一带村烟。还未到村
口,那刘广已同刘麟迎上来。希真等下马相见,大喜,齐到庄里。刘广的母亲,
刘广的夫人,刘麒、刘麟的娘子,并慧娘,都出来相见,厅上人满。都叙礼毕,
坐下,各道寒温。刘母道:「大姑爷那阵顺风得到这里!这秀丫头的占数真灵,
他是说今日必有远方亲戚来,再不想到是你。」--丽卿看那慧娘,生的娉娉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