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七回 皂荚林双英战飞卫 梁山泊群盗拒蔡京(第3页)
婷,好象初出水的莲花,说不出那般娇艳。丽卿暗暗吐舌道:「天下那有这般好
女子!」--「你在家几时动身?」希真道:「本月初一日。」刘母道:「也走
了二十多日了。这个小官人是谁?」刘广对道:「这就是丽卿甥女,乔妆男子。」
刘母道:「哦,也有这么大了,今年几岁?」希真道:「十九岁了。虽是十九,
还是孩子气。」刘母道:「年纪本小。」刘麒、刘麟道:「卿妹妹一身好武艺,
孙儿们都敌不过。」刘母道:「你们省得什么。却为何扮男子?」希真道:「路
上便当。」只见丽卿立起身来,对希真道:「爹爹,已到了姨夫家,还假他做甚!
由孩儿改了妆罢,这几日好不闷损人。」希真道:「何用这般性急,少刻也来得
及。」刘广道:「此事何难。」就对刘夫人道:「你快去领甥女去改扮了。」
丽卿甚喜,便随了刘夫人、两位表嫂,同到楼上,把男妆都脱了,一把揪下
那紫金冠来,仍就梳了那麻姑髻,带了耳珰。那刘麒、刘麟的娘子开了箱笼,各
取出几件新鲜衣服与他妆扮起来。刘夫人又取出一双新鞋子来道:「甥女嫌大,
再小些还有。」丽卿笑道:「阿耶,惭愧杀人,这双我还穿不著!别样学男子不
来,若论这双脚,却同男子一样。」众人都笑。丽卿妆点好了,刘夫人同二位娘
子仔细观看,果然赛过月里嫦娥、瑶台仙子,十分欢喜。刘夫人对两个媳妇道:
「这两表姊妹,怎样生就的!却又各自归各自的庞儿。」刘夫人同二位娘子引丽
卿下楼,到厅上。刘母见了,也甚欢喜,笑道:「同我们秀儿真是一对。」二位
娘子道:「卿姑娘用的那两般兵器:一支枪,一口剑,更是惊人。」原来刘麒、
刘麟的娘子也是将门之女,也会些武艺,只是苦不甚高。刘母对刘夫人道:「你
不要在此叙阔,且去厨下看看他们,没甚菜蔬,就把那两只黄婆鸡宰了。你妹夫
总是一家人,不比外客。」刘夫人应了声,两个媳妇都同了进去。
那刘母同希真谈论家务,絮絮叨叨,一直到晚。厅上摆上酒肴果品之类,众
人让坐。希真道:「太亲母请先坐了,小辈们好坐。」刘母起身道:「大姑爷稳
便,我持长斋,不便奉陪。我儿陪你襟丈多饮几杯,秀儿也叫他在此陪姊姊,我
进去也。」说罢,拄著拐儿移入屏后去了。陈希真同女儿坐了客位,刘广同两个
儿子、一个女儿坐了主位。希真道:「太亲母精神康健,同四年前一般。」刘广
叹道:「近来也衰弱了些,得了个胃气疼的症候,不时举发。小弟境遇又不顺,
累他焦忧。老人家近又持长斋。幸亏这沂州城里有一个姓孔的孔目,名唤孔厚。
此人医道高明,时常邀他来医治。但吃他的药,一服便好,只不能除根。据孔厚
说,必须开荤,方能全愈。老人家一意信佛,终日念《高王经》,那里劝得。那
孔厚是曲阜县人,大圣人的后裔,现为沂州府孔目,为人秉性忠良,慷慨正直,
专好抑强扶弱。本府太守高封那厮也惧惮他,小弟那场官司也深亏他。」希真道:
「小弟正要问襟丈,何故为一场屈官司落职?」刘广咬牙切齿道:「不说也罢,
说起来教人怒发冲天。高封那厮,是高俅的族分兄弟,被梁山上杀的高廉,是他
的亲哥子。他也识些妖法,专一好的是男风。他标下一个队长阮其祥,生得一个
儿子,名唤招儿,眉目清秀。那阮其祥要钻挖小弟这东城防御缺,把他儿子献于
高封做件当,情投意合,遂无中生有寻我的错处,把我无端褫革,又要把我家私
抄扎。幸亏那孔目一力保持,买上告下,方成得个削职。那厮得补了东城防御,
辅佐著高封,无恶不作。小弟归农之后,那厮就把青苗手实钱,追逼甚紧,没奈
何,我把那沂州城里的房子变卖了,搬来这里。两个外甥也时运不济,我也无志
于此了,意欲挈眷到东京投姨夫处,另就机会,恰好姨丈到此。」一面说,一面
叫刘麒道:「你把那卷宗取来,与大姨夫看。」希直接过手来,看了看大略,也
不禁忿气上奔,骂道:「这贼子的心肠好毒!」刘广道:「高封这厮,自己年轻
时也从男风上得了功名,后来反把他孤老害杀。这等狠心,实是少有。」丽卿问
希真道:「爹爹,什么叫做南风?」希真笑喝道:「女孩儿家,不省得,便闭了
嘴!不许多说。」刘麒、刘麟、慧娘都忍不住暗笑。丽卿肚里想:「不省得,便
问声也不打紧,不值便写。最可恨说这种市语!」
刘广道:「卿姑同你爹爹来,家中都托付那个?」希真叹了口气道:「不瞒
姨丈说,小弟此刻已无家了,特带了小女来投姨丈,望乞收留。」刘广同儿女都
吃了一惊。刘广道:「却是为何?」希真指著丽卿道:「只为这个孽障,一言难
尽。」刘广叫道:「姨丈,我与你异姓骨肉,平素做事,大家看见肝胆,今有话
只管说。我这左右都是心腹,凡是我用的人,没一个敢怀异心。你便犯了弥天大
罪,也没哪个敢去出首。不要吞吐,直说不妨。」希真便把东京高衙内那一节事,
细细说了一遍,「因防追捕,特往江南绕道走,得遇令亲云子仪,盘桓数日,故
走了二十多日方到此地。今不意姨丈亦在失意之际,怎好滋扰?要投别处,又无
路可奔。」说罢,吊下眼泪来。
刘广父子四人听罢,都甚惊叹。刘广道:「姨丈宽心,方才小弟虽这般说,
然舍下也还支撑得定,何争二位在此。」希真称谢。刘广道:「但只是此地也难
存脚。秀儿这妮子他会望气。尝说此地不久当有刀兵杀戮。往常说的休咎都验,
也不能不信。我想此地有甚刀兵?若论猿臂寨来借粮打劫,那苟桓又同我相识,
不成知我在此地便下得……」希真惊问道:「怎的苟桓当真落了草?」刘广道:
「正是。那猿臂寨的真祥麟、范成龙都尊他做头领,招集了四五千人,在那里打
家劫舍。我恐他去投梁山入伙,屡次写信去止他。他也时有信来,又动问姨丈,
感激姨丈的洪恩,同父母一般。我想便是他来,有云天彪镇守景阳镇,当他的咽
喉,他也一时未必到得这里。」希真叹道:「那苟桓、苟英弟兄二人,被童贯屈
杀了他的父亲,无穷的怨毒在心,也怪他不得。怎能得他报了仇,归正才好。说
起你令亲云总管,他老子有封家信托我寄与他,必须亲到,不知景阳镇离此多
远?」刘广道:「有七十多里。他此时也不在任上,闻得蔡京调他去攻打嘉祥县,
许久不闻动静,正不知几时归哩。一员兵马都监代他护理印务,此信不如由他那
里发官封寄去。」
希真又称扬云威的义气,丽卿道:「那云龙兄弟的武艺也好。那表人物,与
二位哥哥相仿。秀妹妹好福气,得这般好老公,谁及得来!」慧娘被他说得脸儿
没处藏,低下头去。希真喝道:「你这丫头,认真疯了!路上怎的吩咐来?偌大
年纪,打也不好看,只好缝住了你这张嘴。」丽卿被骂得笑著脸,不敢做声。刘
广也笑起来。刘麒、刘麟道:「卿妹妹的武艺,真及不来。飞龙岭、冷艳山,我
们虽不曾见,便是我那只雕,一箭便著,真是赛过飞卫。」刘广笑道:「不见你
们两个,四五月天气,颠倒去放起雕来!」丽卿道:「奴家委实冒失,把哥哥的
爱物坏了,爹爹那里去寻架好的,买来送哥哥。」二刘连说:「不打紧,妹妹切
勿放在心里。」希真笑道:「哥哥当真还想你赔,你下次手少热些就是了。你看
秀妹妹,比你还小一岁,便恁地斯文,你也学学他。」刘广笑道:「姨丈夸奖,
却不曾见他也是孩子气。」希真道:「贤甥女聪明绝世,那木牛流马怎样缘故会
走?」慧娘道:「甥女怎敢当得聪明二字,只不过依成法略变化些。那木牛流马
妙在机括不多,运动灵变。武侯老师的法儿•大都如此。」说罢回转头去对身边
那个养娘低低说了几句,养娘答应了声,就去了。
不多时,只听得侧首耳房里,幌??的铜铃乱响。房门开处,一个青狮子窜出
来,直扑到筵前。丽卿只道是个真的,吓了一跳,连忙跳开。那狮子走到天井里,
摇头摆尾,张牙舞爪的跳舞。慧娘挪步上前去狮子项上拍了一下,便四只脚立定
了不动。希真同丽卿近前观看,只见绒线织就的毛衣,樟树雕刻的头额,烧料石
的眼珠,象牙牙齿,大红湖结舌头;自背至地高五尺,自头至尾长八尺;项上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