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回 凤鸣楼纪明设局 莺歌巷孙婆诱奸(第2页)
虽做几桩生意,也不见好。」指著戴春道:「倒还是他,随了大舅到四川,大获
利息。前年大舅去世,他却满载而归。近来到东京,却与兄弟遇著,另因一起买
卖,一同到曹州来。到此已有十余日了,原不知道大嫂住在这里,昨日恰好遇著
张九朝奉,说起方知,所以今日来奉拜。只可叹大表见不在了。」田氏叹口气道:
「说不来,愚嫂的命该苦,又无儿子,只有秀兰一个女儿,将来只有靠他,又不
曾许人家。倘能招个养老女婿还好,却那里拣得来!」纪二道:「秀兰姪女今年
几岁了?」田氏道:「十八岁了。」纪二道:「怎的还没有人家?」田氏道:「便
是高不成,低不就。据他老子的意思,家资要稳当,又说我家是世代书香,也要
配个书香人家俊秀子弟,所以至今没处挑选。他的阿姊,那时全亏二阿叔做的媒,
许得好人家,只可惜不到头。」
正说话间,只见那小猴子摆上杯筷果品。大家谦让一番,婆子笑著对戴春道:
「福官人,你休要客气,我同你不比外人。你的姑娘、母亲在日,我同他们都如
亲姊妹一般的,你那时还在门槛边抓鸡屎哩。今日难得你姑夫同你到此,我正少
个亲眷,一回相见二回熟,你自此也好长来看看我。」大家又是一笑。婆子敬酒,
慢斟细酌。戴春坐在纪二肩下,生辣辣不敢多说话,只好拣纪二嘴里说剩的说几
句。不觉又说到秀兰,婆子道:「这小妮子生得单弱,昨日晚上教他到楼窗口收
件晒晾的衣服,就感了些风了,今日竟不曾起来。不然,我便叫他出来拜见二叔
叔。就是这位戴哥哥,也见见何妨。」戴春连称不敢当。那婆子留客却甚慇懃,
惟戴春觉得无趣,又坐了一口,便与纪二辞别了婆子。婆子送出门来道:「今日
怠慢了二位,务望改日再来,一则我本来少亲人转动,二来秀姑娘也须得见见。」
纪二道:「望望姪女,我便道再来。」戴春道:「奉望贤妹,便道再来。」
二人离了婆子门首,行不数步,戴春问道:「方才你那表嫂,说你替他大女
儿做媒,是那一家?」纪二道:「表嫂最相信我,他那大姑爷姓马,那家当虽不
及府上,却还过得去。那时节,我去一说便成。」戴春听了,便把那心里这句话,
咯咯的在喉咙头要吐出来,几次三番,却只得咽下去。又闲走了一回,约日再会。
自后戴春日日来寻纪二,纪二只用腾挪之法。又耽延了几日,纪二吃戴春缠不过,
只得又同了他到阴婆家来。那秀兰风寒果然好了,只见钗环叮当,轻移莲步,随
了婆子出来,先拜见了纪二叔叔。婆子又将秀兰拉向戴春前,也拜了两拜,戴春
慌忙回礼。少不得又是酒食相待,戴春依著纪二的嘱咐,只得规规矩矩的。倒是
那秀兰,喜笑酬答,落落大方。有时眼角梢到戴春身子,那戴春好似蛆虫钻入骨
里,里面异常受用,外面却动掉不得。彼此说些家常闲话,酒食已毕,又坐谈了
一回,只得告别。
自此之后,戴春三日两头来邀纪二去转动,婆子无不款待,但说话之间,总
不提及媒事。戴春实实按捺不住,有一日又到莺歌巷未,与纪二攀谈,大宽转说
到媒事上去。纪明便拈著那两片狗嘴须,微微的笑,只不答话。戴春见他笑得蹊
跷。便问道:「二郎为何事只顾笑?」纪二道:「我在这里猜一个人的心思。」
戴春道:「猜那个?」纪二道:「二官人休见怪,我听你曲曲折折说到做媒,甚
是蹊跷。」戴春正色道:「二郎怎说,我戴春岂是这等人!只是,只是……」纪
二道:「似二官人这样身分,也不算辱没了我这姪女儿,只有一事却难。我表嫂
不是说要配书香么?我那内姪福官,却是不读书的,连上账字还不学全,我表嫂
都知道的。如今二官人既冒充了福官,便不是书香了,他怎肯把女儿许与你?」
戴春听了,呆了半晌。纪二又道:「据我的意思,富与贵原是一样。难道登科及
第的方是好女婿,千财万富的便不是好女婿了?倘我那内姪果真发财,我纪明有
女儿便肯许他,只不知我那表嫂的意思何如,我且去探探他的口气看。」戴春大
喜道:「全仗二郎周旋。」纪二道:「且慢,还有一事不妙。」戴春惊问道:「又
有甚事?」纪二道:「我前日说你发了大财,我看那表嫂兀自有不信之心。」戴
春道:「怎见得?」纪二道:「你但想你到他家不止一次了,他却从不问起你在
四川、东京怎样经营,这不是不信你么?」戴春沉吟半晌道:「这也极好商量,
前次几件礼物是你送的,我如今也送他些东西,比你送的格外体面,怕他不信
么!」
看官,凡是大家游浪子弟,使钱如泼水,他并非和银钱有仇,却另有一种念
头,最怕有人说他廉俭,有人说他没钱。所以篾片就从此处设法激他,一激一个
著,十激十个著。那纪二将戴春激到手了,便道:「二官人这般计较,必定妥当。
但此刻且缓,总待我去探探口气,再作计议。二官人且请稍坐。」说罢,即起身
到阴婆家去了。约有半日方回,只见戴春在姚莲峰店内闲谈,一见纪二,便撤了
莲峰,进纪二家来问道:「怎样了?」纪二笑嘻嘻道:「有点意思了。」戴春忙
问何故,纪二道:「他说那老父在日,原要寻个书香人家,如今年纪大了,与其
东不成西不就,不如拣个稳当的将就些罢了。又问我有甚好郎官,留意留意。你
想,这不是有点意思么?」戴春听了这话,登时四体百骸都酥软了,大喜道:「二
郎,这头媒事成功,我戴春定当重谢。」纪二道:「只是我说起戴福官发财,表
嫂终是疑心。起先连我也不解,后来方知上年有人传到表嫂耳朵里,说那福官在
四川已经潦倒不堪。我以前不知有这个信息,却谎说发大财。今日我忙说传来谣
言不可凭信,现在同我一路回来,委实富厚,表嫂兀自半信半疑。」戴春踌躇一
回道:「二郎,既是如此,连这送礼物之说也不必了。令表嫂既肯信你言语,你
去说媒时,竟爽爽快快说明,一切聘礼与大众格外不同。你替我担认一句。」纪
二道:「二官人说得极是,我去说媒时,竟说福官人亲口嘱咐的,许他重聘,谅
他不再起疑了。」戴春大喜,纪二道:「二官人,此事在我身上,包管你成功,
不必疑虑。今日我们且别处耍子去。」遂同上街,酒食闲走了一口。将要分手,
纪二道:「二官人,且过几日来讨消息。」
戴春应诺而去,果真挨了三日,又到莺歌巷来。纪二道:「所事已谈过了,
杨家表嫂说起福官,也甚欢喜,只是有一件事,要二官人亲口应允。」戴春道:
「甚事?」纪二道:「我表嫂不是说的,他这女儿要招个女婿养老,二官人既要
定他,务要吩咐一句。」戴春道:「这有何难,令嫂有缺长少短之处,我戴春无
不竭力。」纪二道:「如此焉有不成!」戴春喜不自胜,就到莺歌巷口一酒楼内,
沾了一角酒,拣些过口,叫酒保送到纪二家来。
正在堂前欢饮,只见里面孙婆笑著出来,对纪二道:「这碗梅汤到嘴了。」
纪二举杯笑道:「就请大嫂尝尝何如?」戴春动问是那一位,纪二道:「是孙大
嫂,与小弟同居。一切我的家常事体,都承他照看的,端的为人又精明又能干。
方才我想起这起媒事,小弟只好做女媒,少一个男媒,何不就央他的令郎大光官
做个男媒?」戴春道:「甚好。」满敬了孙婆三杯酒。孙婆也一同坐了,老老实
实吃酒攀谈。纪二道:「此事还有个计较在此:二官人喜事成功之后,若说娶他
到府上去,恐尊夫人处有些不便;若入赘到他家,他那里门临大街,来往人多,
二官人进出恐有人打眼,走漏消息。依我看来,我们这条巷倒还僻静,又有间壁
现成房子空著,二官人何不租了这房子,接他母女来同住:一者避了众眼,二者
纪明就在间壁,三者孙大嫂诸事能干,都有照应。」孙婆笑瞇瞇的指纪二道:「怪
物,怪物!有你这等聪明人,若把戴二娘子知道了,只怕要活活打死哩!」
当时纪二便去寻了房东,看了房屋,只见堂前、后轩、天井、过廊、灶披,
色色都好。这房子与孙婆贴间壁,孙婆与姚莲峰贴间壁,后面还有一所小园,可
以种些瓜果。望见孙婆那边,早已搭了一架瓜棚,绿阴齐放。中间却都有土墙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