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回 凤鸣楼纪明设局 莺歌巷孙婆诱奸(第3页)
断。戴春看了大喜,随即立了租约。纪二便去说媒,自然顺顺流流一说便成。戴
春连日匆忙拿出些银子来,托纪二、孙婆办了簇新家伙铺陈,一面赶办聘礼,足
有三二千两的火气。戴府上的人都不得知,纪二、孙婆从中取利,沾润不少。纪
明、孙大光两个媒人,赍送聘礼财帛,到天河楼阴婆家,道了吉期。
到了这日,戴春打扮得花簇簇迎接,阴婆母女离了天河楼,到了莺歌巷新宅,
成合卺之礼。新丈母的孝敬,媒人的谢礼,格外从重,愈加体面,自不必说。那
戴春得了秀兰,如得明珠,如饮醍醐,如登仙界,如归故乡,说不尽那鸾风和谐,
鸳鸯欢畅。那阴婆到曹州不上几时,又有鬼姓蒙混,况与戴春又是花烛姻缘,堂
堂皇皇,端的无人识破。就是戴春平日的帮闲闻知此事,也不过道纪二瞒著他们,
引诱东家娶了个两头大,心怀妒恳而已。但木已成舟,只得由他。纪二暗地对婆
子道:「阿嫂,我计何如?」婆子感激非常。
谁知乐极生悲,冤家路窄。一日,阴婆门前闭看,瞥见一个人来,阴婆认得
那人是东京矮脚鬼富吉。婆子急避入去,忙关了门。原来阴婆在东京时,带著秀
英干那个买卖,富吉曾诈过他的油水,所以避他。那富吉早已看见,便缓缓的踱
到阴婆门首,立定了脚,看了一回,便转到孙婆家来。正值纪二在堂前独坐,富
吉拱一拱手,便问道:「借问间壁敢是姓阴么?」纪二听了,吃一大惊,便答道:
「间壁姓戴,不姓阴。」富吉道:「可有姓阴的同住?」纪二道:「只是一家,
并无同住。」富吉回身便走。纪二见他如此情形,十分惊疑,看那富吉已去远了,
便籁的走过婆子家来。此时戴春适在他处,阴婆见了纪二便道:「怎好?」纪二
道:「方才有个人来问起阿嫂真姓,其情形又甚属可骇。」阴婆道:「方才我遇
见东京的富吉,我避得迟了,吃他看见,怎好?」纪二道:「呀,是了!几日前,
我闻知本府高大老爷从东京来到任,都说有个拿事的门上姓富,叫做富八爷。」
婆子道:「如此怎好?」纪二道:「别的不怕他,只是方才我看他情形,早晚必
来缠障,万一嚷到二官人的耳朵边,献出你的底里来,倒难摆布。」二人因此常
常愁虑,那知竟不复来。阴婆心也安了。纪二道:「我教戴春出名租产,原是安
如泰山,谁敢动摇!」从此照常办事。
却说秀兰自从嫁了戴春之后,听他母亲的吩咐,端的欢欢喜喜伴著戴春。那
孙婆自见了秀兰,好似前生有缘,不碰见倒也罢了,一见面时,便咭咭谷谷,你
笑我说的总要半日。说的料想都是正经话。搬来不上半月,便打伙得火热,秀兰
要拜孙婆为干娘,孙婆甚是欢喜,那阴婆也都依他。
不日,孙婆的儿子大光,染患时感症,里虚发斑。接了几位名医,医案上写
著十四日慎防重变,一通升麻、柴胡、葛根,提得肝风鸱张,神昏痉厥;又是犀
角地黄汤、牛黄清心丸,反领邪入心包,果然到了十四日,呜呼哀哉,伏惟尚飨。
孙婆只得这个儿子,又无媳妇,哭得死去还魂。纪二、阴婆、秀兰都去劝慰,戴
春也宽皮毛的动了几句。那姚莲峰也过来问了,连称可惜可惜。殓事毕,那孙婆
因连日侍奉儿子辛苦,又急又毁,弄出一场病来,卧床不起。秀兰日日过来伏侍
茶汤,十分周到,在床前说些闲话,扯开心事,惟夜间只好归自己的洞房。阴婆
也不时过来,门前自有纪二照应。
孙婆渐渐起床,一日和秀兰坐在后窗闲话。孙婆望见后园瓜棚,叹道:「我
多日不去理值他,不知?得怎样了?秀姑,你到我家多次了,我从未曾同你到园
里去过,今日我却健旺了些,就同你去看看。」秀兰道:「甚好。」二人到了后
园,只见瓜棚依然如故,惟撑柱有几根略歪了些,瓜蔓也有些憔悴。秀兰见那园
里左边有一花坛,种些建兰、黄菊,右边土墙上摆著几盆葱,墙比左边的矮二三
尺许。秀兰指著道:「这墙为何比我们那边的矮这许多?」孙婆道:「去年黄梅
水大,此墙坍倒,同间壁通为一家。我屡催房主来修,那房主挨死扶活,直至八
月,方来修筑。却又可惜工钱,筑得三尺多些,就不加高了。我想两家既有了关
拦,也便不去催了。日子好快,此刻又是黄梅了。」
正在谈说,忽见乌云盖顶,雨点便如拳头大小,踢历朴落打将下来。孙婆、
秀兰急忙避雨进内。秀兰便从侧门归家去了,正值戴春从街上飞跑进来,气急败
坏。那而登时倾盆直倒,街衢成河。戴春坐定,道:「好运气!」秀兰道:「哥
哥亏得不著雨。」阴婆出来道:「贤婿路上受了日头气还好么?」戴春立起道:
「还好。」阴婆道:「宁可闻闻痧药,免得发痧。」便取出一瓶卧龙丹。戴春闻
了,打了几个喷嚏。婆子道:「贤婿可要敬酒吃么?」戴春道:「方才小婿同二
姑爷在桃花巷吃了几杯酒,他还要到别处去,小婿先回来。这番大雨,未知二姑
爷濯著否。」婆子道:「如此说来,贤婿还好吃酒哩。」便叫猴子将热酒、过口
搬在后轩,便教秀兰陪吃,婆子坐在旁边闲谈。戴春一面吃著酒道:「我每每回
来,秀妹总在间壁,待岳母叫回,今日却难得在家里。」秀兰笑而不言,婆子亦
笑道:「这痴丫头,不知和孙干娘前世什么缘分。倒也好,孙子娘一手好针线,
教他去学学也好。」戴春笑嘻嘻道:「干娘处自然也要亲近,但只是不必长在他
家。」秀兰听了,心中好生不悦,便笑道:「他家又无男子汉,我去怕怎的!」
戴春道:「并非为此,我不过这般说。」婆子道:「这两日干娘因儿子死了,悲
伤不已,我教你妹子去同他谈谈,解些心事。一来邻合之情,二来结拜了亲,这
点来往,也少不得。」戴春道:「这也是个正理。」秀兰肚里说不出的只是气,
暗想道:「你这到嘴脸,我原是格外看待你的。我现在并不恁的,你便想监管我!」
阴婆见女儿颜色不悦,正想设法调和,只见那雨早已住了,云销日出,满地晴光,
那高的地面已有些燥了。戴春忽的立起身来道:「还有一句话要同二姑爷说,此
刻他只怕还在那里,我去去就来。」说罢就走。婆子对秀兰道:「我劝你不要终
日在孙家,如今惹得那厮动疑。乖女儿,总依为娘的话,将顺他些。」秀兰应了。
不一时,戴春回来,婆子问道:「贤婿寻二姑爷说甚要紧话?」戴春道:「有个
曹县人,曾欠先父银两未清,二姑爷说认得他的,小婿要同他去走遭。」婆子道:
「原来如此。」说罢,仍复入座。秀兰陪著吃酒毕,从此吃茶吃饭,谈天睡觉,
自照老式。
从此秀兰竟依母教,足有三日不到孙家。过了三日,脚又痒了:第一日只来
了一次,第二日已坐了三个时辰,第三日便照常忘反了。那孙婆闻知戴春那日这
番说话,暗暗大怒,道:「这厮捕风捉影的疑到我身上来,我认真引诱了你的活
宝贝,怕你怎样摆布我!如今我偏要替他寻个好郎官,待我慢慢留心。」忽一日,
天色将晚,孙婆到后园摘瓜为小菜,秀兰不觉随了进来。不去时,万事全休,只
一去,蓦然见五百年风流孽障。要知此去有什么蹊跷,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