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回 演武厅夫妻宵宴 猿臂寨兄弟归心(第3页)
提了枪跳下月台。众人只得跟随著。
丽卿把那枝梨花枪掂了掂,月光下烂银也似的𤇄亮,口里说道:「枪呵,我
仗著你辅佐我的爹爹。日后扫荡尽了梁山泊那班狗男女,我爹爹得见官家,那时
你也安闲了。」说罢,就那月亮地下丢开解数,飕飕的飞舞。众人忙都避开。丽
卿舞了一口,绰枪在手道:「众位将军,那个取件兵器来,与奴家斗几合耍子。」
众裨将一齐控背道:「小将们怎上得姑娘的手。」丽卿道:「耍子何妨,我不戳
伤你们。」众将道:「小将们怎敢放肆。夜色已深,请姑娘将息罢。」丽卿喝道:
「胡说!今日若出师打仗,你们也这般层在!既不敢来,速带我马来。」正要上
马,只见远远的几对红纱灯,众人道:「主帅来也。」丽卿忙把枪丢与一个女兵。
那女兵不防备得,吃碰了一交,连忙爬起,额角上打起了老大一个疙瘩。丽卿呵
呵大笑,骂道:「无用丫头,怎去上阵!」
少刻,希真已到。一个忙把那衫儿与他披了,丽卿上前道个万福,已有些捉
脚不定。原来希真并不曾睡,正叫人来看他们。有人禀道:「姑娘醉了,还在演
武厅上。」只不敢说他缠不清。希真早已明白,便亲来看地。当时希真说道:「这
丫头,怎的噇得这般醉!此刻为何还不去睡?」丽卿道:「孩儿正要去了。」希
真道:「我恐你酒后闹事,特来看你,快上马回去。」丽卿道:「不用骑马,我
会走。」希真道:「不要充硬好汉,只管骑了去。」丽卿告了个罪,上马。希真
道:「酒越醉,礼数越多。你先走。」那马驮著丽卿,几个女兵随著去了。希真
待他已去,便对众人道:「嗣后凡是姑娘饮酒,看他有七八分醉,便来禀知我,
不可待到十分。」众人领带。希真自去安歇,众人皆散。
次早,永清入后堂谢筵,因说道:「昨夜小婿贪杯醉也。」希真笑道:「你
还好,你那夫人著实噇多了。」便叫左右去看姑娘来。且说那丽卿正起来梳洗,
忽见那个女兵包著头,脸都青肿,惊问道:「你同那个厮打?」众人都笑。丽卿
见笑得蹊跷,又问道:「莫非我昨夜醉了,怎的打了你?」一个说道:「并不打,
姑娘把枪丢与他,他接得不好,打了一交,姑娘还笑他没用。」丽卿大悔道:「你
看我却恁地吃到这般醉,都忘了。你余外不妨么?」那女兵笑道:「没事。」丽
卿道:「休教爹爹得知,你们大家隐讳些则个。」正说时,适值希真来唤。丽卿
出堂见了和,与永清相见坐了。希真果然说了他两句,丽卿笑道:「往常永不如
此,昨夜不知怎地,下次再不敢了。」希真道:「并非禁你不许饮酒,只是要有
绳墨。年轻女孩儿,那好如此!」丽卿道:「兄弟说有两副甲要送孩儿。」永清
便把前言说了一遍,希真甚喜,道:「久闻令师栾廷芳英雄了得,得他来此相聚
最好。但不知栾廷玉今在更生山何如。只是贤婿此时不可去,早晚得令兄万年来
时,须你在此好说话。」永清道:「泰山所见甚是。」
当日午刻,报上山来道:「真将军等已劫了祝万年将军,解上山来了。」希
真大喜,即把永清藏了,引了众将下山迎接。到了关下,只见真祥麟、刘麒、刘
麟等一干人,刀枪拥簇著一乘轿子,抬著那位英雄,已是绳穿索绑。希真连忙下
马,埋怨众人道:「叫你们好好相请,为何如此无礼!」一面上前扶出轿来,亲
解绳索,拜倒谢罪道:「陈希真参谒。渎冒虎威,敢谢万死。」众将都拜。祝万
年连忙答拜道:「头领何故如此?闻知舍弟永清与你交锋,今怎地了?」希真道:
「请将军到敝寨,有话说。」万年道:「我与头领有何话可说?既有话,便请讲。」
希真道:「此处非讲话之所。希真并不曾与令弟交锋,必须到小寨一行。」万年
想道:「已到这里,便上去何妨。」遂穿了衣服,一同上山。希真另备好马,请
他骑了。一同到了正厅上,大家讲了礼坐下,万年开言道:「头领有话但说,此
处非万年坐地。既蒙不杀,领教了,便好告辞。」希真道:「我与令弟永清,系
异姓骨肉,亲爱无比,岂有争斗之理。」万年道:「我与你何亲?你既不与我的
兄弟厮杀,我的兄弟现在何处?」希真使教:「请祝将军来。」永清即从屏风后
转出,拜道:「哥哥可好?」万年一见大惊,上前捧住道:「兄弟何故在这里?」
永清便把归降陈希真的话还未说完,万年大怒,就那从人身边抽出口腰刀,便要
杀永清,吃众人挡住。
说时迟那时快,只见屏风后丽卿提剑直奔过来,大喝道:「你这厮想杀那个!」
希真连声喝退,众人劝他进去。只见万年双眉竖起,大骂永清道:「辱没祖先的
畜生,何面见我!」永清跪在地下道:「哥哥请息怒,听兄弟一言。」万年把刀
指著兄弟道:「你说,你说!看你讲出理来!」永清道:「哥哥不知其二,……」
遂把魏虎臣怎地逼迫,陈希真怎地舍身入虎穴相救,不由人不感激,细细的说了
一遍。一面把魏虎臣的催牒奉与万年观看。万年听了,又把那牒文看了几回,绉
著眉,只把头来摇。永清又把未发的那一封信,与他诀别的言语,递上去。万年
把封皮拆了,读了一遍,不觉手里那口腰刀跌了落来,也跪倒地下,抱住永清,
只是痛哭。永清亦哭。引得众英雄无不下泪。万年道:「哥哥那知你这般苦。」
便转身向希真等拜道:「舍弟深蒙将军与众头领这般爱惜,但是愚弟兄不合都是
大宋臣民,断无在此地之理。何不把舍弟交还了我,同去隐落江湖,再生之恩,
世世感戴。」希真道:「将军,天下那有这等好所在。如有,希真也愿随往。希
真心事,你问令弟尽知。」永清便将希真避难不得的话,并自己上山时约的三件
事都说了,「今哥哥不肯在此,恐官司遗累。」万年叹息不已,说道:「既这般
说,我也只好权住在此,望陈将军带挈。」众人大喜,重见了礼。
希真吩咐酒筵接风,大家各谈衷曲。众人看那万年,也生得剑眉玉面,年方
二十八岁,只是风流俊俏不及永清。真祥麟、刘麒、刘麟齐说道:「万年见好武
艺,我等三人并他,兀自费力。幸坏了他的坐马,方擒得住。用蒙汗药那里肯上
钩。」希真道:「得英雄到此,山寨有福。」万年谦让,忽问道:「兄弟为何叫
主帅是泰山?」众人把永清招亲的话说了。万年大喜,出席唱喏道:「原来主帅
又是我的太亲翁,怪道方才说与我有亲。不知小姐与兄弟年齿谁长?」刘广笑道:
「便是方才提剑要同你厮并的那位姑娘。」因说及丽卿的了得,万年甚是惊异。
希真笑道:「一发叫这疯丫头出来拜见了。」刘麒进去没多时,引了丽卿出来相
见了。万年道:「适才小将误怪舍弟,一时粗卤,小姐勿罪。」丽卿笑道:「亏
你男子汉,半日方说得明白。嫡亲手足,你也下得。」众皆大笑。真祥麟、刘麒、
刘麟方才得知,都称羡道:「果然才郎佳人,天下无双。」希真道:「自此后权
且兄妹称呼。」二人领诺。万年对永清道:「我近来也对了头亲。」永清问是那
家,万年道:「便是师父栾廷芳做媒,是他的外甥女儿。姓秦,现在父母俱无,
乔寓在舅母家。闻知得那女子也甚贤德。」永清称贺,便说起:「泰山要请栾师
父来聚义。」万年道:「你去不得,现在各处必然追捕。我代你一行,管请他来。
闻师父近来情况也苦,正要去望他。」希真大喜。当夜无话。
次日,万年便带几个原随的仆从,下山去请栾廷芳。丽卿便嘱咐带那甲来,
万年笑道:「他肯来,便连老小一齐到,何在这副甲。」当时希真等送了万年下
山,回寨分派职事,与刘广、苟桓商议;真祥麟仍把守山南炖煌炮台;刘麒把守
山北炮台,照应山后事务;刘麟在东山下峥嵘谷口下寨,兼管水军;刘广、苟桓、
苟英分做两翼,在西山下寨;范成龙管理钱粮出入,一切仓廒;丽卿在中军,做
全军兵马总教头,掌管操演阵法,一切功罪赏罚,刘慧娘亦在中军,掌管一切工
匠器械制造事务;永清参赞军机。分派停当,招兵买马,积草屯粮,打造刀枪弓
箭,铸炼鸟枪大炮,又挑选巧妙匠人百余人,交慧娘,凭他意想,制造攻守器具。
希真道:「我等自此后,凡是官兵来战,只深沟高垒,可以守得,不许与他对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