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上一页(第 4/5 页)下一页

第二十四回 认蒲团幻境拜亲祠 破冰斧正言弹月老(第4页)

且住!难道这邓九公是安老爷飞符召将现抓了来的不成?不然怎生来的这样巧!原来他前几天早来了,那褚大娘子还带著他那个孩儿。依邓九公定要在西山找个下处住下,他借此要逛宝珠洞,登秘魔崖,瞻礼天下大师塔,还要看看红叶。

是安老爷再三不肯让他在外住,便把褚大娘子留在游廊西院儿住下,邓九公合褚一官便在公子的书房下榻。他已经合安老爷逛了个不耐烦、喝了个不耐烦了!姑娘是苦于不知,如今忽然听见师傅来了,更觉惊喜悲欢,感激叹赏,凑在一处。

一时,便有人回:「张亲家老爷陪了邓九太爷过来了。」安老爷闻听,连忙迎了出去。安太太便也拉了姑娘同张家母女迎到当院里,隔著一道二门,早听得邓九公在外面连说带笑的嚷道:「老弟!老弟!久违!久违!你可想坏了愚兄了!」也听得老爷在那里合他见礼,说道:「我算定了老哥哥必来,只是今日怎得来的这般早?」九公道:「说也话长,等咱们慢慢的谈。」说著,已进二门,大家迎著一见。

只见那老头儿不是前番的打扮了:脚下登著双包绦子实纳转底三冲的尖靴老俏皮,衬一件米汤娇色的春绸夹袄,穿一件黑头儿绛色库绸羔儿皮缺衿袍子,套一件草上霜吊混膁的里外发烧马褂儿,胸前还挂著一盘金线菩提的念珠儿,又一个汉玉圈儿,拴著个三寸来长的玳瑁胡梳儿,羖种羊帽,四两重的红缨子,上头带著他那武秀才的金顶儿。褚一官也衣冠齐楚的跟在后面,因到安老爷这局面地方来,也戴上了个金顶儿,却是那年黄河开口子,地方捐赈,邓九公给他上了二百银子议叙的个八品顶戴。

邓九公进来,匆匆的见过安太太、张太太、张姑娘,便走到玉凤姑娘跟前问好,说道:「姑娘,咱们爷儿俩别了整一年了,师傅是时时刻刻惦记著你!」说著,从腰里扯下条条儿手巾来,擦了擦眼睛,又细看了一看姑娘,说:「好,脸面儿胖了。」姑娘也谢他前番的费心,此番的来意。

正说著,褚大娘子已到门下车,戴嬷嬷那边完了事,也跟过来,便搀了褚大娘子进来,后面还有跟他的两三个婆儿。

且慢说褚大娘子此来打扮得花枝招展,连他那跟的人也都套件二蓝宫绸夹袄,扎幅新裤褪儿,换双新鞋的打扮著。安太太合他也作了个久别乍会的样子。褚大娘子见过众人,连忙过来见姑娘。见他头上略带著几枝内款时妆的珠翠,衬著件浅桃红碎花绫子棉袄儿,套著件深藕色折枝梅花的绉绸银鼠披风,系一条松花绿洒线灰鼠裙儿,西湖光绫挽袖,大红小泥儿竖领儿。出落得面如秋月,体似春风,配著他那柳叶眉儿、杏子眼儿、玉柱般鼻子儿、樱桃般口儿,再加上鬓角边那两点朱砂痣,合腮颊上那两点酒窝儿,益发显得红白鲜明,香甜美满。褚大娘子一看,心里先说:「这那里还是一年头里跑青云山的十三妹了呢!」他二人彼此福了一福,一时情性相感,不觉拉住手,都落了几点泪。姑娘哽噎道:「我只道你临别的时候那一躲,我今生再见不著你了呢!」褚大娘子道:「我今日大远的来,可就是为陪这个不是来了!今日可是大喜的日子,咱们不许哭!」安老爷道:「请进屋里坐下谈罢。」说著,便往正房里让。

大家进了门,分了个男东女西。邓九公、褚一官、张老、安老爷便在东边一带椅子上坐了,褚大娘子、张妈妈、何玉凤、安太太便在西边一带椅子上坐了。安太太也叫张金凤搬了个座儿坐下。不必讲,自然有一番装烟倒茶。邓九公先应酬了几句闲话,又赞了会房子。只听安太太向九公道:「这样大年纪,又这样远路,还惊动姑爷、姑奶奶同来,这都是为我们大姑娘。」邓九公道:「二妹子,再不要提了,我这才叫『起了个五更,赶了个晚集』呢!我原想月里头就赶到的,不想道儿上遭了几天天气。这天到了涿州,我又合我们一个同行相好的喝了一场子,不然昨日也到了。谁知昨日过芦沟桥,那税局子里磨了我个日平西,赶走到南海淀,就上了灯了。幸而那里有我个亲戚,在他家住了一夜。今日四更天就往这么赶,还好,算赶上今日的事了。」安老爷道:「老哥哥来的甚巧,今日正有事奉求。」

说话间,听得那个钟叮当叮当已打了卯初二刻,老爷道:「咱们且慢闲谈,作正经的罢。」便叫:「玉格呢?」公子这个当儿正在东厢房里扪著呢,听得父亲叫,他连忙上来。安老爷便吩咐他道:「是时候了,就安位罢。论理该你姐姐自己恭请入庙才是,但是大远的,他不好自己到外面去,况且他回来还得跪接,你替他走这荡也是该的。」又说:「这样吉祥事情,你就暂借我的品级,也穿上公服。」公子答应了一声便走。

玉凤姑娘本就觉得这事过于小题大作,如今索性穿起公服来了,便问安老爷说:「伯父,回来我到底该怎么样?」安太太接口道:「大姑娘,你不用慌,都有我招护你呢。等我告诉你,你只依著我就是了。」姑娘当下得了主意,眼巴巴只望著请了佛来。

没多时,只见从东边先进来两个家人,下了屏门的门闩,分左右站著,把定那门。便听得门外靴子脚步嚓踏之声,吱的一声,屏门开处,先进来了四个穿衣戴帽的家人,各各手执一炷大香,分队前引;后面便是安公子,身穿公服,引了人抬著两座彩亭进来。这个当儿,屋里早有仆妇们捧著个金漆盘儿,搭著个大红袱子,上面托著个小檀香炉,点得香烟缭绕。安太太拉著姑娘,在右首跪下,便把那个香炉盘儿递给姑娘捧著。姑娘此时是怎么教怎么唱,捧了香炉,恭恭敬敬直柳柳的跪在那边。一面跪著,不免偷眼望外一看,见那些抬的人把彩亭安在簷前,把杠襻撤了出去。看那彩亭时,前面一座,抬的两座不高的佛像,只是用红绸挖单幪著,却看不见里面是甚么佛;后面那座彩亭,抬著却像件扁扁的东西,又平放著,不像是佛像,也盖著红绸子。姑娘心里猜道:「这莫不是画像?」那时安老爷也换了公服,同大家都在廊下站著,吩咐道:「请。」公子便走到彩亭跟前,将西边那位请进门来,安在当地那张八仙桌上首;次后又将东边那位请来,安在下首。」安太太这里便叫人接过姑娘的香炉去,说:「姑娘,站起来罢。」姑娘站起,仍向外看。又听安老爷向邓九公道:「老哥哥,帮帮我罢。」说著,二人走到后面彩亭前,把红绸揭起,原来是一高一矮一长一方的两个红锦匣子。

邓九公捧了那个长扁匣儿,安老爷便捧了那个高方匣儿,公子随在后面进来。邓九公朝上把那匣子一举,又把身子望旁边一闪,向公子道:「老贤姪,接过去。」公子便朝上双手接来,捧著安在东边那张小桌上。然后安老爷过来,也是朝上把那匣子一举,安太太这里便道:「姑娘,过去接著。」姑娘只得连忙过去,安老爷也一样的把身子一闪,姑娘接过那个匣子来,心里一积伶,说:「这匣管保该放在西边小案上。」

果见安太太过来招护著叫他送在那案上安好。安太太便道:「姑娘,先行了礼,好开光安位。」姑娘见是两尊佛像,便打著问讯磕了六个头。

只见安老爷上前去了那层红绸挖单,现出里面原来还有一层小龛,及至下了迎面龛门,才看见不是塑像,却是两尊牌位。安老爷道:「姑娘,请过来瞻仰你这两尊佛。」姑娘过来仔细一看,只见上首那座牌位镌的字是:「皇清诰授振威大夫何府君神主」,下首那座是:「皇清诰封夫人何母尚太君神主。」姑娘这才恍然大悟,说道:「伯父,你只说是请佛请佛,原来是给我父母立的神主,这却是姪女梦想也不到此。」安老爷道:「从来说得好,『在家敬父母,何用远烧香!』人生在世,除了父母这两尊佛,那里再寻佛去?孝顺父母,不必求佛,上天自然默佑;不孝父母,天且不容,求佛岂能忏悔?况佛天一理,他又不是座受贿赂的衙门,听情面的上司,凭你怎的巴结他,他怎肯忍心害理的违天行事?况且你的意思找座庙原为近著父母,我如今把你令尊令堂给你请到你家庙来,岂不早晚厮守?--且喜你青云山的『约法三章』,我都不曾失信。」

姑娘此时直感激到泪如雨下,无可再言。安老爷道:「且待我点过主,再请你安位。」姑娘又不知这「点主」是怎么样一桩事,只得「入太庙,每事问」。安老爷道:「你不见神牌上『主』字那点还不曾点?神像便叫作开光,神牌便叫作点主。」安太太便拉著姑娘道:「你照旧跪在这里看著,点一点你就磕一个头。」姑娘跪好,安老爷便盥手熏香,请了邓九公、褚一官二位襄点。早有家人预备下朱笔、蓝笔、鸡冠血、净水,邓家翁婿便从龛里请出那神主来,老爷先填了蓝,后盖了朱。姑娘跪在那里只记著磕头,也不及仔细去看。

目录上一页(第 4/5 页)下一页

好书推荐

友情链接

晚清小说在线阅读澄江预测网数据观察远山数据网AI工具与效率方法数码工具心得数据方法笔记青松走势参考数据观察古典短篇小说阅读数据观察站导航数据计算雁塔预测模型数据观察珉玉数据观察

待整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