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回 隐名姓巧扮作西宾 借雕弓设局赚侠女(第5页)
故,立刻穿上一身孝,难道释服后便算完了事了不成?你只看那大舜的大孝,终身
慕父母,以至里名胜母;曾子不入,邑号朝歌;墨子回车,便不穿那身孝,他心里
又何尝一时一刻忘了那个『孝』字?所以叫作『丧服外除』。『外除』者,明乎其
终身未尝『内除』也,这是被终身无穿无尽有工夫作的事。至于为亲报仇,所谓『
父仇不共戴天』,岂容片刻隐忍?但得个机会,正用著那『守如处女,出如脱兔』
的两句话,要作得迅雷不及掩耳,其间间不容发,否则机会一失,此生还怎生补行
得来?岂不是终天大恨?何况这报仇正是尽孝,自然报仇更加要紧。」
姑娘道:「原来你也知道报仇更加要紧!这等说起来,我还不至于落到个『寻常女
子』。」尹先生道:「这话我就不解了,难道姑娘这等一个孝义女子,还有人合姑
娘结仇不成?」姑娘这个当儿,一肚子的话是倒出来了,「寻常女子」四个字是摆
脱开了,理是抓住了,凭他絮絮的问,只鼓著个小腮帮子儿,一声儿不哼。
问来问去,把个邓九公问烦了,说道:「我真没这么大工夫合你说话,不说罢,我
又憋的慌。人家这位姑娘有杀父大仇,只因老母在堂,不曾报得。如今不幸他老太
太去世了,故此他顾不得穿孝守灵,到了首七葬母之后就要去报仇。这话你明白了
?」尹先生道:「哦,原来如此。这段隐情我尹其明那里晓得!只是我还要请教,
姑娘这等一身本领,这仇人是个何等样人,姓甚名谁,有多大胆敢来合姑娘作对?
」邓九公道:「这个我不知道。」尹先生道:「老翁,我方才见你二位的称呼,有
个师生之谊,岂有不知之理?」邓九公道:「我不能像你,相干的也问,不相干的
也问;问得的也问,问不得的也问。人家报仇,与我无干。我没问,我不知道!」
尹先生道:「报仇的这桩事,是桩光明磊落见得天地鬼神的事,何须这等狗盗鸡鸣
遮遮掩掩?况且英雄作事,要取那人的性命,正要叫那人知些风声,任他怎的个心
机手段,我定要手到功成,这仇才报得痛快。这位邓老翁大约是年纪来了,暮气至
矣,也未必领略到此。姑娘,你何不把这仇人的姓名说与尹其明听听,大家痛快痛
快。」
正经姑娘此时依然给他个老不开口,那位尹先生也就入不进话去了。无奈听著他这
几句话来得高超,且暗暗有个菲薄自己的意思,又动了个不服气。便冷笑了一声,
道:「我的仇人与你何干,要你痛快?我便说了他的姓名,你听了,也不过把舌头
伸上一伸,颈儿缩上一缩,又知道他何用!」那尹先生摇著头道:「姑娘,你也莫
过逾小看了我尹其明。我虽不拈长枪大戟,不知走壁飞簷,也颇颇有些肝胆。或者
听了你那仇人名姓,不到得伸舌缩颈,转给你出一臂之力,展半筹之谋,也不见得
。」姑娘道:「惹厌!」
那尹先生听到「惹厌」两个字,他转呵呵大笑,说:「姑娘你既苦苦不肯说,倒等
我尹其明索兴惹你一场大厌,替你说出那仇人的姓名来,你可切莫著恼。」姑娘听
他说的这等离离奇奇、闪闪烁烁,倒不免有些疑忌起来,道:「你说!」那尹先生
叠两个指头说道:「你那仇人,正是现在经略七省挂九头铁狮子印秃头无字大将军
纪献唐!你道我说的错也不错?」
他说完这句,定睛看著那十三妹姑娘,要看他个怎生个动作。只见那十三妹不听这
话犹可,听了这话,腮颊边起两朵红云,眉宇间横一团清气,一步跨上炕去,拿起
那把雁翎宝刀,拔将出来,翻身跳在当地,一声断喝,说道:「咄!你那人听者!
我看你也不是甚么尹七明尹八明,你定是纪献唐那贼的私人!不晓得在那里怎生赚
得这张弹弓,乔妆打扮,前来探我的行藏,作个说客。你不曾生得眼睛,须得生著
耳朵,也要打听打听你姑娘可是怕你来探的,可是你说得动的?你快快说出实话,
我还佛眼相看;少若迟延,哼哼!尹其明!只怕我这三间小小茆簷,任你闯得进来
,叫你飞不出去!」这正是:
不曾项下解金铃,早听山头哮虓虎。
要知那十三妹合那假尹先生真安老爷怎的个开交,下回书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