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上一页(第 4/5 页)下一页

第十五回 酒合欢义结邓九公 话投机演说十三妹(第4页)

生呢?』我想,一个没爷的孩子,有个人出来告诉这么句正经话,就算难得。我就

一憋头的学著拉硬弓,骑快马,端石头,练大刀。这年学台下马,报了考。到了考

的这天,我开得十六力的硬弓;那三百六十斤的头号石头,平端起来,在场上要走

三个来回;大刀单撒手舞三个面花,三个背花,还带开四门;马步箭全中。这么说

罢,老弟,算概了场了。不想到了末场,默写《孙武子兵书》,我又落了两个字,

自己也没看出来。便有学院上的书办找来说,大人见我的武艺件件超群,要中我个

案首,只因兵书里落了字,打下来了,叫我花五百银子,依然保我个插花披红的秀

才。那时候,要论我的家当儿,再有几个五百也拿出来了,只是我想大丈夫仗本事

干功名,一下脚就讲究花钱,搦了锐气了。我就回他说:『中与不中,各由天命,

不走小道儿!』」

安老爷道:「这才是正人君子的作事!只怕这本领可要埋没了。」九公道:「你听

么,他不中我倒也平常,谁想他单单把我搁在末尾儿一名,叫我坐红椅子!我说:

『这就算他给朝廷开科取士来了?』一赌气子,我老师也没拜,鹿鸣宴也没赴,花

红也没领,我说:『功名一路,算没我了!』到后来,亲友们见我在家里闷坐著,

便有几个镖行的朋友,请我跟他们走镖。走了两年,我就自己立了定号,单身出马

,整整的走了六十年。仗著老天养活,不曾擦过脸,失过事。到今日之下,吃这碗

饱饭,都是老天赏的。这年到了八十岁了,我说:『收船好在顺风时。』告诉亲友

们,我可要摘鞍下马咧。谁如那些有字号的大买卖行中苦苦的不放,都隔年下了关

书聘金来请,只得又走了五年。我说:『这可该收了。』便预先给各省捎下书子去

,说来年一定歇马,一应聘金概不敢领。承那些客商们的台爱,都远路差人送彩礼

来,给我庆功。又大家给我挂了一块匾,写得是甚么『名镇江湖』四个大字。老弟

,你想,人家好看咱们,咱们有个自己不爱好看的吗?我那二十八棵柳树庄上本也

宽绰,西院里有教场一般的一个大院落,盖著五间正厅,那是我带了徒弟们教武艺

的地方。我就在那个所在正中搭了座戏台,两旁扎起两路看棚来,在府城里叫了一

班子戏,把那些远来的客人合本地城里关外的绅衿铺户,以至坊边左右这些乡邻,

普通一请,一连儿热闹了三天。

「一日无事,二日安然。到了第三日,正是本地那些乡邻们来吃酒看戏。那日人来

的更多,厅上、棚里都坐得满满的,再搭上那卖熟食的,卖糖儿豆儿赶小买卖的,

两边站得千佛头一般。台上唱的是飞镖黄三太打窦二墩,正唱到黄三太打败了窦二

墩,大家贺喜,他家里来报说生了黄天霸了。大家都说:『这戏唱得对景,我们邓

九太爷将来一定也要得这样一位相公!』就这个一杯,那个一盏,冷的热的轮流把

我一灌,我可就喝得有些意思了。正在高兴,忽见我庄上看门的一个庄客跑了进来

,报说:『外面来了一个人,口称前来送礼贺喜。

问他姓名,他说见面自然认得。』我就吩咐那庄客说:『莫问他是谁,只管请进来

,大家吃酒看戏。』一时,请了进来。只见那人身穿一件青绉绸夹袄,斜披件喀喇

马褂儿,歪戴顶乐亭帽儿,脚穿一双双襻熟皮镴子鞋,身上背著蓝布缠的一桩东西

,虽看不见面里,约莫是件兵器;后边还跟著个人,手里托著一个红漆小盒儿。走

上厅来,把手一拱,说道:『请了。』只此两个字,他就挺著腰,叉著只脚,扭对

脸去,拢著拳头站著。

「我心里说:『这个贺喜的来的古怪呀!』因问他:『足下何来?』他道:『姓邓

的!你非不认得我,我非不认得你,休推睡里梦里!今日听得你摘鞍下马贺喜庆功

,特来会你!』我仔细一看,那人却也有些面熟,只是猛可里想不出是谁。因对他

说:『足下恕我眼拙,一时间想不起那里会过。』他说:『我叫海马周三,你我牤

牛山曾有一鞭的交情!』这句话,我想起来了。五年前后,我从京里保镖往下路去

,我们同行有个金振声,他从南省保镖往上路来,对头走到牤牛山,他的镖货被人

吃了去了,是我路见不平,赶上那厮打了一鞭,夺回原物。他因此怀恨,前来报仇

。趁著我家有事,要在众人面前砢碜我一场!

「我说:『朋友,你错怪了我了!这同行彼时相救,是我们一个行规。况这事云过

天空,今日既承下顾,掀过这篇子去,现成儿的酒席,咱们喝酒。你我就借著这杯

酒,解开这个扣儿,作个相与,你道如何?』早有那些在坐的一同上前解和。老弟

,你道我看众朋友的面上,也算忒让了他了罢!谁知他倒不中抬举起来,说道:『

不必让茶让酒!自你我牤牛山一别,我埋头等你,终要合你狭路相遇,见个高低。

今日之下,你既摘鞍下马,我海马周三若暗地里等你,也算不得好汉。今日到此,

当著在坐的众位,请他们作个证明,要合你借个一万八千的盘缠,补还我牤牛山的

那桩买卖。你是会的,破个笑脸儿,双手捧来便罢;倘若不肯,我也不叫你过于为

难,我这盒儿里装著一碗儿双红胭脂,一匣滴珠香粉,两朵时样的通草花儿,你打

扮好了,就在这台上扭个周遭儿我瞧瞧,我尘土不沾,拍腿就走。』说罢,把个盒

儿揭开,放在当中桌上。老弟,你说就让是个泥佛儿罢,可能听了不动气?」

安老爷道:「这人岂不是个惫懒小人的行迳了?」邓九公道:「哈哈,老弟,你可

也莫要小看了他!不想到这等一个人,竟自能屈能伸,有抽有长。」说著,又干了

一杯。说话的这个当儿,主客二位已都是五七十大杯过了手了。

褚大娘子在一旁说道:「我看老爷子今日的酒又有点儿过去了,人家二叔问的是十

三妹,你老人家可先说这些陈谷子烂芝麻的作甚么?」邓九公道:「姑奶奶,你当

我说的是醉话吗?若不从这根子上说起,怎见得出那十三妹姑娘的英风义气来?见

不出那十三妹姑娘的英风义气,这回书可还有个甚么大听头儿呢?再说,人家听书

的又知道我邓九公到底是个谁呢!」

安老爷便接著问道:「后来吾兄便怎么样呢?」邓九公道:「那时我一把无名业火

从脚跟下直透顶门,只是碍著众亲友,不好动粗。我便变作一番哑然大笑,我说:

『我只道你用个一百万八十万的,那可叫短了我了,一万银还备得起!』回头我就

叫人盘银子去。在座的众人还苦苦的相劝,道:『二位不可过于认真,有我们在此

,大家缓商。』我便对他大家说道:『众位休得惊慌。我邓某虽不才,还分得出个

皂白清浊。这事无论闹到怎的场中,绝不相累。』霎时把那银子搬齐,放在当院一

张八仙桌儿上。我说:『朋友,纹银一万两在此。只是我邓老九的银子是凭精气命

脉神挣来的,你这等轻轻松松只怕拿不了去!此地却是我的舍下,自古主不欺宾,

你我两家说明,都不许人帮,就在这当场见个强弱。你打倒了我,立刻盘了银子去

,那怕我身带重伤,一定抹了脂粉,带了花朵,凑这个趣儿;万一我的兵器上没眼

睛,一时伤犯了你,可也难逃公道!』「说著,我便甩了衣裳,拿了我那把保镖的

虎尾竹节钢鞭。

他也脱去马褂,抖开他那兵器,原来也是把钢鞭,合我这鞭的斤两正不差上下。那

时众人都出房来,远远的围了个大笸箩圈儿站著。便是我自己的人,也因我有话在

前,不敢傍近。台上的戏也煞住了,站了一台闲人,都眼睁睁的不看台上那出戏,

要看台下这出戏。当下我两个一个站在北面,一个站在南头,亮了兵器,就交起手

来。及至一交手,才知他不是五年前的海马周三了。原来他自从挨了我那一鞭之后

,便隐项埋头去练这家武艺,要洗牤牛山前的那一张羞脸。一条鞭使了个风雨不透

,休想破他一丝!

「我两个来来回回正斗得难分难解,只见从正东人群里闪一般撺出一个人来,手使

一把倭刀,把我两个的钢鞭用刀背儿往两下里一挑,说:『你二位住手,听我有句

公道话讲!』那时我只道是来帮他的,他只道是来帮我的,各各收回兵器,跳出圈

子一看,只见那人一身素妆,戴著孝髻,斜挎张弹弓儿,原来是个女子!」

目录上一页(第 4/5 页)下一页

好书推荐

索引

友情链接

晚清小说在线阅读澄江预测网数据观察远山数据网AI工具与效率方法数码工具心得数据方法笔记青松走势参考数据观察古典短篇小说阅读数据观察站导航数据计算雁塔预测模型数据观察珉玉数据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