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回 王夫人剑诛无义汉 徐明山金赠有恩人(第2页)
人吩咐将计氏拿下,重责三十。军卒一齐动手。宦氏抱著道:「愿以身
替!」夫人道:「你的祇算你的,他那三十是要还他的,哪媊Дo!」
姥姥看见,连忙跪下道:「老奴愿替主母。」夫人道:「这个人情大得
紧,祇得听了,祇便宜了这老泼妇。姥姥你带去吧。」姥姥谢了夫人,
扶计氏出营。计氏年登六十,身为一品夫人,何曾受风霜劳碌,衙门苦
楚。自无锡劫来,受了无限苦楚熬煎,又加战杀寒心,军门杀人如麻,
年高胆怯,也活活惊杀了。姥姥祇得在营外守著尸等他们出来。
王夫人见姥姥领了计氏去,吩咐宫女将宦氏跣剥衣裳,吊打一百,
发还束生员领去。宫女们应了一声,将宦氏一把头发找起,衣服脱得精
光,刚刚止留一条裤子。头发高吊屋梁,一个宫娥扯住一边手,前后两
个宫女各执马鞭,一齐动手。一个从上打下,一个自下打上,打得如鳅
落灰场,鳝逢汤鼎,叫苦连天,祇是乱纽,浑身竟无完肤。报打一百完
,夫人道:「拖出叫那束生员领去。」宦氏放得落来,已是半生不死。
军士应了一声,望外就拖,叫束生员领人。束生连连称谢,接著宦氏。
宦氏祇有一点微气,束生叹道:「妻,祇因你的神通大,惹得刀刀割自
身。」忙叫手下春花、秋月:「好生扶著小姐,我去谢了夫人,然后抬
他回去。」束生进营谢罪,夫人差人说道:「叫他去吧!」束生一边收
了计氏尸,一边扶回宦氏到家,将息了半年方好不题。
且说史昭解马不进、秀妈、楚卿进营。夫人道:「秀妈,你可认得
我么?」秀妈道:「奶奶,小娼妇不认得。」夫人道:「抬起他头来,
叫他看我是甚人!」军士吆喝一声,一把找起秀妈头发,认得是王翠翘
,连连道:「妇人该万死,祇求奶奶饶命!」夫人笑道:「你还想要生
哩,你天灯之誓,如何消释!」吩咐军士,将秀妈用柏油灌起,头向地
,脚朝天,倒点天灯,以还当日之愿。马不进四肢用掤子掤开,挑破皮
肤,尽抽其筋,令他支节肢肢分裂,以应彼誓。再用松香煎麻皮一锅,
大火融化。旁用大缸注水,将楚卿净剥衣裳,一人滚松香泼其身上,一
人即以冷水浇之,候冷定带进来。军人得令,押出去。未多时,祇见众
军将秀妈浇成一枝大蜡烛,底下露出头来,还是活的﹔马不进已上掤子
,楚卿装得铁硬。夫人吩咐点起蜡烛来,军卒立高点火。刚是秀妈脚板
上,起初倒也死了,这一烧,倒活将转来,哀哀叫苦。夫人道:「你也
知疼么?怎将别人皮肤任意摧残!」秀妈晕死不能答。夫人下令,抽马
不进筋,尸解其体。再令军士扯去楚卿身上麻皮。众军遵令而行,将尖
刀在马不进总筋脉处割开皮肤,用钩子钩著筋头,著力扯去,马不进即
时疼死。连拔三四根总筋,一声响,马不进肢体扯得粉碎。夫人吩咐洒
在海中喂鱼,以报其漂泊之恶。楚卿被松香麻皮胶定,内媮椄O活的,
外面却是展动不得。那些军士走近前,祇拣有些麻皮头儿的所在,一把
扯著就揭。楚卿皮肤已是滚松香泼烂的,不用气力,一扯连皮就是一块
落来。那消半个时辰,将楚卿剥得赤利利一个血块模样。皮倒剥去了一
层,人还是有气的,夫人叫取了石灰水一盆,浇在楚卿身上,登时发起
大泡,倏时腐烂为脓血,肉落骨枯而死。
夫人起谢徐海道:「妾无限深仇,仗大王天威,一朝洗尽,虽肝脑
涂地,不足以报厚德也。」徐海道:「见不平,便起戈矛,遇相知,赠
以头颅,乃吾徒本色事。况吾与卿夫妇之间,离乱均之,患难均之,死
生均之者乎。卿仇已雪,胸中之气想亦少平,眉间之峰谅来略减,几时
得你父母重逢,卑人之愿亦慊矣。」夫人再四道谢。
觉缘起身舜行,夫人道:「道兄此去,欲飞锡何方?」觉缘道:「
余慕越水之胜,今将云游彼处。」夫人道:「道兄高致,妾不敢留,不
识继此还有晤期否?」觉缘道:「晤期不远,祇在五载之间。」夫人道
:「然则道兄通慧矣。」觉缘道:「余实不知,因遇了一位三合道姑,
得闻玄解真诠。他深明体咎,道天子圣明,王气隆盛,今虽暂动干戈,
久之自归宁静。今岁定遇故人于干戈之内,五年间当得再遇。余初未深
信,今见贤妹报仇雪耻,又在干戈扰攘之中,前兆既孚,后事自应。闻
他在越水之滨,我正欲去问他讨些消息。」夫人道:「千祈代我问个结
局。」觉缘道:「领命。」夫人吩咐将掠来的行李给还觉缘师父,不得
失落了。军士交还行李,一件件点明白。夫人吩咐一个军士:「带领兵
卒,送到平静地方,讨回书缴。外令箭一枝,令旗一杆,银牌一面,道
兄带在身旁,倘遇乱兵,以此示照,可免掳掠之苦。」觉缘深谢而去。
徐海下令,大犒三军,为夫人作洗冤会。三军人人有赏,个个有赐
。吃了三日贺功酒,然后一声炮响,三军启行。但见:
喜孜孜鞭敲金镫响,笑吟吟齐唱凯歌声。
剑诛无义金酬德,万恨千仇一旦伸。
明山率兵回大荒,四方寇掠,兵威日盛。督府遣游击裘饶、参将卜
济领兵一万,前来迎敌,与徐兵遇于途。徐明山对夫人道:「我兵到处
,未曾有一人敢来迎战,今日侥幸,遇著这支官军。待我与他亲见一阵
,以探甲兵如何,将士强弱。夫人督阵,待孤家斩将搴旗,以振我军英
武。」三通鼓罢,两阵既开,明山出马,怎生打扮,但见:
三山帽,金光荡漾﹔猊铠,砌就龙鳞。大红袍,团花灿烂﹔金醮斧
,烈烈征云。雉毛貂尾英雄样,剑眉铁脸似阎君。一部虬髯飘脑后,翻
山搅海是徐公。
大喝道:「官兵强者出战,弱者免来。」裘、卜二将见徐明山威风
凛凛,杀气腾腾,摇斧跃马在阵前,一往一来,一冲一撞,宛如天神下
界,一似恶煞临凡。卜济令裘饶见阵,道:「尔为游击将军,正宜拔距
先登。」裘饶道:「你系正将,何独推我向前?」二人你推我阻,不敢
迎战。徐明山见那样光景,大喝道:「这样官兵也叫你来迎敌!待我踹
你营!」拍坐下马,摇手中斧,大吼一声,浑如空中放个霹雳﹔叫声众
儿郎跟我踹营,一马当先,飞奔裘饶。裘饶不敢抵敌,令守备空混迎敌
。空混没奈何,挺枪跃马来迎。徐明山喝声鸟官受死,飞马鎗至。空混
一个寒噤,倒撞马下。明山赶上,分顶一斧,劈为两段,挥兵大杀。官
军裘饶、卜济抱头逃生,那敢迎敌。败军之景,其实可怜,但见:
冲开队伍,砍倒旌旗。马闻金鼓心惊,军听喊声胆怯。刀枪乱刺,
那知上下交锋﹔将士相迎,难辨东西南北。冲锋将如同猛虎,踹营军一
似飞熊。初起时,两下抖擞精神﹔次后来,彼此顿分胜负。败了的,似
伤弓之鸟,见曲木而高飞﹔得胜的,如饿虎登崖,闯群羊而弄猛。著刀
的连肩削背,撞斧的断首开胸。遭剑的甲中肠出,中枪的袍上流红。人
撞人,自相践踏﹔马撞马,遍地尸横。伤残军士哀哀叫,带箭儿郎戚戚
悲。弃金鼓满地,抛粮草沙堤。追奔逐北,喋血尸横。将士毙于原野,
牛马填于谷坑。昨者客从战场过,呜呜鬼哭又吞声。
官军既败,徐海乘得胜之兵,长驱直进。不三日,连破五县,军威
大振。忽报督府兵至,徐明山方下令收军。见王夫人道:「我向藐中国
无人,亦不料撮空如此。早知如此,吾出兵不待今日矣。」夫人道:「
大王天威,非人授也。妾思朝廷甲兵,亦非全弱。但太平已久,人不知
兵。武弁习为奉承,文官习为夤缘。主帅不习兵戈,不娴战斗。一闻金
鼓之声,一见杀伐之威,便手足无措,救死不瞻,谁敢角胜争奇乎?但
庙堂之上,虽无豪杰,而草莽之中,实有英雄。天下苦兵已久,必勤招
慕,岩穴间岂无奇才异能应募而起者!大王威名远播,闻者莫不丧胆。
妾谓大王不患无威,但患大胜之后忽起骄心。将骄则兵懈,兵懈则胜负
难必矣。愿大王临事而惧,好谋而成,量敌而进,虑胜而会,则霸王事
业可卜矣。」徐海大喜道:「夫人言之有理!」传令大小三军,严明刁
斗,肃整队伍,敢有搀越前后、交头接耳、大惊小怪、旗号不明、兵甲
不利、夜巡不谨、探事不实者,俱以军法从事。令下,三军肃然,是好
兵势也。但见:
满空杀气,横浮铁马金戈﹔万朵征云,飘荡高旗大纛。千枝画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