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回 小神童联姻富室 穷医士受害官舟(第2页)
却说苏州胥门外,有一个不交时的名医,姓石,名道全,医道样样俱全。怎奈时运不济,贫穷的请他一医便好,富贵的也不来请他。就是请去,少不得还请几个时医参酌,好的也叫不好,焉能见效?所以虽是名医,家中穷苦不堪。更兼他一心只想行善,贫穷的不请便去,不但不索谢,有时反倒贴他药资。
富贵人家,也不去钻刺,有人请他,总是步行,并不乘轿。家中又无药料,到人家开了方子,听他自去买药。谢仪有得送他,也不辞没得送他也不要。父母久已去世,并无兄弟伯叔。祖上原是旧家。妻子周氏,也是旧家之女,只生一子一女。女儿年已十二岁,名唤无瑕,有七八分姿色,得一双小脚,也识得几个字,走到人前,居然大家女子。待父母极孝,父母也甚爱他,儿子年方八岁,小名丑儿,表字有光。生得肥头大耳,有一身膂力。要吃一升米饭,专喜持枪弄棍,常同街坊小厮们上山寻野味,下水捉鱼虾。路见不平,就帮人厮打,大人也打他不过。
幸喜他只欺硬不欺软,所以人都叫他好。一日同了小厮们到教场中玩耍,适值那日守备带领营兵下操,丑儿竟去将他大刀拿起。那时守备姓李名绍基,看见七八岁小厮拿得起大刀,颇以为奇,就唤来问道 :「你今年几岁了?怎拿得动大刀?可会骑 马么?」丑儿道 :「八岁。马实从未骑过,想来也没有什么。 只人小马高,上去难些。」守备道 :「我著人扶你上去,你不 要害怕跌下来便好。」丑儿道 :「只要骑得上去,一些不伯, 也不愁跌下的。」守备就著营兵扶他上马。他拿了缰绳,不慌不忙,满教场一转,仍走到原处,营兵扶他下来,竟像骑过的一般。守备更加称奇,说 :「你小小年纪,有这般本事,姓甚 名谁?住居何处?」丑儿道 :「姓石,名有光,乳名丑儿。家 住胥门外。」守备道 :「你父亲作何生理?」丑儿道:「行医。 」守备道:「行医也是斯文一脉,你有这般膂力,我三六九下操日期,你可到来学习骑射,我再教你些武艺,大来也好图个出身。」丑儿连忙磕头道 :「多谢老爷。」于是每逢下操,丑 儿必到。那守备果然教他,丑儿一教就会。不数年,十八般武艺精通,连武弁多不如他,此是后话。
且说石道全合当有事。忽有一个过往官员,姓利名图,号怀宝。捐纳出身,做过几任州县,奇贪极酷。趁来银钱,交结上台。今升杭州府同知,带了家眷上任。夫人常氏,破血不生。
娶妾刁氏,利图十分宠爱。生子年已十二,取名爱郎,生得清秀轻佻。利图、刁氏,最所宠爱,一同上任。
船到胥门,夫人忽然抱病。利图吩咐立刻住船,去请医生。
谁知上岸就是石道全家。请了道全下船,诊了夫人的脉,说道:
「夫人此病,是气恼上起的,没甚大病,只须两服药就好的。」 写下方子,利图送了一封谢仪别去。利图即著人买了两帖药,一面开船,一面就著丫鬟煎药与夫人吃。原来夫人的病,都因刁氏侍宠而骄,看夫人不在眼里,日常间骂狗呼鸡,屡行触犯。
夫人是个好静的人,每事忍耐,故郁抑成病。刁氏正喜中怀,今见医生说她就好,心上好生不快。忽起歹心,想老爷旧年合万亿丹,有巴豆余存,现带在此,私自放在药里,与他吃了。
虽不死,泻也泻倒他。于是就将数粒研碎,和入药中。夫人哪里知道?吃下去一个时辰,巴豆发作,霎时泻个不住,至天明足足泻了数十次。谁知病虚的人,那里当得起泻,泻到天明,忽然晕去,吓得一家连连叫唤。刁氏也假意惊张,鹅声鸭气喊叫,捧住了夫人的头,反将手在她喉间一捏,夫人开眼一张,顿时气绝。那老爷溺爱不明,大哭一场,不去拷问家中人,反归怨到医生身上,道 :「夫人虽有病,昨日还是好好的,吃了 那医生的药,霎时泻死,明明是他药死的。先叫住船,一面备办后事,一面著几个家人小厮,赶回苏州,打到石道全家,打他一个罄空。再将我一个名帖,做一状子,送到县中去,断要他偿命。」众家人闻命,个个摩拳擦掌。驾了一只小舟赶去。
那石道全正是闭门家里坐,祸从天上来。
不知性命如何,且看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