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回 穆春血溅双峰庙 扈成计败三路兵(第2页)
「不打紧,我且进去看他们动静。」
轻轻的到房门前,探头一望,只见乱呼大嚷的,猜枚行令,都是歪斜身子
,醉眼朦朦。朱元道:「此时也该来了。」竺大立道:「又无人走风,自然撞
到网里。」忽叫道:「芳哥呢?」焦道士道:「你的心爱人先去睡了!」朱元
笑道:「你两个受用的勾了,今夜让与我罢。如今鸡奸的罪名改得重了,要我
出首么?」穆春按不住心头火发,因无器械,转身到灶边寻劈柴的斧子,又寻
不见,只有一把开山的铁锥,口上银子也似亮的,提起来,那脑头阔厚,约有
十多斤重,欢喜道:「勾了!」把衣服扎起,提了铁锥,直闯进房,大喝道:
「你这干贼囚如此可恨!吃我一锥!」众人见了,慌做一团。这间小房子又无
后路,挤做一处。穆春咬牙切齿,奋起勇力,先把袁保正打倒。那伙计要夺门
而走,穆春把锥柄当胸一摚,也翻在地。朱元拿条板凳来抵,穆春用力一锥,
却打在桌子上,碗盏打得粉碎。把脚一踢,那桌子倒了,焦道士被桌子横压在
壁边,满身鸡汁。朱元将板凳劈头打来,穆春左手接住,右手奋锥,一声响亮
,早已脑浆迸裂,跌在一边。焦道士推开桌子,立得起来,穆春夹脖子一下,
便歪在桌子底下。单不见了竺大立,穆春道:「奇怪!」向院子里一看,那竺
大立却躲在芭蕉叶里,把锥隔窗打去,竺大立擎手来遮,一锥把右臂打折。穆
春回头看,那保正、伙计、焦道士还在哪里挣命,料是走不动了。
走出厨房,见香火、芳哥两个做一堆儿,蹲在灶下草里,兀自抖不止。穆
春道:「我的哥在哪里?」香火挣了半日,才挣出道:「锁在后面柴房里。」
穆春拿了亮子,叫香火引去,见门锁著,问道:「钥匙呢?」香火道:「他们
锁的,不知在哪个身边。」穆春踢开门,叫道:「兄长!」见蒋敬坐在柴上,
说道:「那些狗头都被我打倒了,好快活!」见项上有索子拴著,取出解手刀
割断:「且到哪里,我还有施为!你这一会身子怎的?」蒋敬道:「我吃下姜
汤,又是一惊,出了一身冷汗,倒觉松爽。那几个人来盘问,我身子还软弱,
动手不得,且待你来。」穆春再到房里,寻包裹行李不见,香火指道:「在那
首卧房内。」穆春进去,果然放著,腰刀也在。就拔出了鞘,再到前房把保正
、朱元、伙计、道士的头都割下,问香火道:「可有酒么?」香火道:「库房
内有。」穆春走去,提出一坛叫香火温来。又去橱内搜寻,还有一腿羊肉,半
只熟鸡,将解手刀切开,请蒋敬坐地道:「兄长吃碗热酒,鸡肉且不要吃。」
叫芳哥、香火也同来坐。芳哥道:「小郎,你把我胆子都吓碎了!」穆春道:
「小舍,你后日切不可同这干人走,明早快些归去,你父母在家悬望。」斟上
大碗,一连吃上五七碗,跳起来道:「还有一件未曾了当!」叫香火点了亮子
,到院子内提出竺大立,把衣服剥去,喝他跪下,骂:「你这狗头!快把从前
亏心短幸事从实说来,我便饶你。」竺大立道:「好汉若肯饶我,我便实说。
某日诈某人若干银子,某日强奸妇女,某日拐小官,某日谋死某人,那兴讼构
非、诬诳词状、唆人起波的事一时记不起许多。小人死不足惜,只有母亲在堂
无人养赡,求好汉饶了狗命罢!右臂已折,再写不得刀笔,情愿改过自新了。
」穆春笑道:「你的母亲,我晓得有人照顾,倒不劳你养赡!你说右臂已折,
写不得刀笔,只怕你脚指头夹起笔来,还要陷人。我与你平日无冤,往日无仇
,何故生此毒念?就是池小舍,是好人家儿女,不该骗他出来坏他行止。」又
斟上大碗酒吃了,把竺大立拖转来,一刀剁下头来。摸著胸膛道:「恶气已消
,再和你吃几碗!煎药与你吃。」蒋敬道:「兄弟,我见你这般豪侠,病都好
了。此间不是久留之地,且打点前路。」穆春道:「有理。」吩咐香火道:「
那焦道士自然有些积蓄,你先收拾过了,明日去对地方说,叫他报官。」对池
小舍道:「你作速回家,省得报官牵累。已后不可再去游荡。」到房里驼出行
李包裹,把刀插在鞘里,挂在腰边,同蒋敬出了门。
其时约四更天气,霜华满地,寒星闪闪,也辨得大路。独自背上行李包裹
,教蒋敬空身走。蒋敬道:「身子如旧了,不知昨日怎的一霎不好起来。」穆
春道:「想是这干人恶贯满盈,鬼使神差的要我们替天行道。」走到天明,店
中打了中火再走。
不多几日,已到登云山下,只见旌旗遍野,密布刀枪,扎下三个大寨,便
不敢近前。退到大路上,见一座酒店,且买酒吃。叫打两角酒,有好嗄饭拿来
。酒保道:「实不相瞒,有官兵在此扎营,卖不得酒肉。」蒋敬道:「为甚官
兵在此?」酒保道:「登云山有几个头领屯扎,东京枢密院差一员大将,领三
千兵,会合登、青、莱三府征剿,到这里有半个多月了,客商也都断绝。」穆
春道:「山寨里头领有个阮小七、孙立么?」酒保道:「客官是何处?问这两
个头领?」蒋敬道:「向在梁山泊同受招安的。」酒保道:「即是如此,请到
里面亭子上坐。」搬出酒馔款待,说:「是顾大嫂伙家,开著做眼的。若要会
他们,要到晚间,从小路上去。」
等至更深,酒保引路,到了后寨,喽啰通报。直至聚义厅上,相见毕,阮
小七道:「两个兄弟来得正好,帮助帮助。」孙立道:「前日我们打破登州,
杀了杨太守,请这位栾廷玉大哥做山寨之主。那一个是扈三娘哥子扈成,都是
他计谋。杨戬恨杀了他的兄弟,蔡京又怪安先生,把萧让、金大坚刺配沙门岛
,被我们劫了上山,安先生闻知也就来了。奏过朝廷,差御营大将邬琼领三千
兵马,调齐登、青、莱三府都统制会剿,见过两阵,虽不分胜负,只是寡不敌
众,相持半月,无有退兵之策。你两个怎知我们在这里?」蒋敬道:「小弟在
建康遇著戴院长,知道列位在此聚义,要来投奔。不想在江州被劫,几丧性命
。两次患难,多亏穆兄弟救得,今日又得相会。」那扈成看说完,问道:「孙
大哥,这两位好汉可托得心腹的么?」孙立道:「都是梁山泊旧时弟兄,哪个
不是同心合眼水火不避的!」扈成道:「若然如此,倒有一个极好机会。」栾
廷玉问:「计将安出?」扈成道:「青州都统制黄信,念向日情谊,推病不出
。蒋大哥好扮作黄信,选五百精壮喽啰,打青州旗号,竟去合营。说太守催促
,患病得痊,共建功业。那邬琼是京官,登、莱将官都是新选来的,决不认得
。过几日,我这里差人去投降,必然将骄卒惰,那时里应外合,定获全胜。」
众头领听罢大喜,设席庆贺。
第二日挑选喽啰,制造青州旗帜,诸色停当。扈成又使萧让做了青州知会
文书,金大坚雕了印信,先差人递去。又过一日,蒋敬装做黄信,领五百兵,
原从小路下山,大宽转从青州路上来。
到了大营前,报青州都统制领兵来合营会剿,邬琼因先有了知会文书,坦
然不疑,开辕门传进。蒋敬到中军,见邬琼坐在上面,莱州、登州统制官俞仁
、尤元明列坐两旁。蒋敬向前参见,邬琼起身回揖,俞仁、尤元明平拜送坐。
邬琼道:「将军托病不来,敢是为旧日情分么?」蒋敬打一恭,正色答道:「
末将前日在梁山泊造下迷天大罪,幸蒙恩赦,建立微功,除授显职,已是粉身
镇三山』之号,果然名不虚传。」蒋敬逊谢,请问:「主帅见过几阵?强弱何
如?」邬琼道:「这些草寇都是狂魂野鬼,只是栾廷玉武艺略可,先是杨都督
标下,在东京曾会过,除授登州,不想也反了。其余多不足道。三战三北,死
守巢穴不出。将军看我不日成功!」正谈论,中军官报道:「登云山差喽啰来
递降书。」邬琼道:「唤他进来!」喽啰膝行到帐前,叩了头,呈上降书。邬
琼看了,道:「这伙草寇来纳款,列位将军以为何如?」尤元明道:「王者之
师,恩威并用。他们也为时势所逼,权时哨聚。今既向化,当开一面之网。就
是前日梁山泊,亦用诏书招抚。」蒋敬毅然道:「不可!」只因这一句话,有
分教:雄兵一旦填沟壑,猛将须臾丧战场。不知蒋敬说出什么话来,且听下回
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