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回 九松浦父女扬威 风云庄祖孙纳客(第3页)
灯,照那云太公出来。希真看那太公时,河目海口,鹤发苍髯,堂堂八尺身材,
穿一领紫绢道袍,头戴鱼尾方巾。希真忙迎上厅中,一边施礼,那太公连忙一只
手拉住袖子回礼,便请上坐。云太公道:「适才村汉无知,说什么过往客人投宿,
以致简慢。幸小孙看见,识得二位英雄。特请开罪。」希真拜谢道:「仓忙旅客,
得托广厦,已属万幸;何期世见青睐,又沐谦光。」云大公吩咐叫厨房杀鸡宰鹅,
准备酒撰,一面动问二位在东京官居何职,到山东有何公干,却为何又从敝地经
过,怎的遇著强人。希真道:「晚生姓王名勋,在东京充殿帅府制使,奉著钧旨
到山东沂州府等处采办花石纲;这个是犬子王荣,叫他路上做个伴当,因顺便探
个亲戚,惊动贵地。」又把那飞龙岭、冷艳山的事细说一遍。
云大公大喜道:「二位果然是大豪杰。那两个强徒,一个是飞天元帅邝金龙,
一个是摄魂将军沙摩海。这厮们屡次烦恼村坊。那飞龙岭上黑店,是与他做眼的,
来往客商俱受其累,官兵又不肯去收捕他。那厮倚仗著山东梁山泊的大伙,无恶
不作,几处市镇,被他搅乱得都散了。老夫这里叫做风云庄,共有六百多家,只
是风云二姓。我这里深防那厮来滋扰,是老夫与一位风姓的英雄,叫做风会,为
首倡募义勇,设立碉楼木卡,土阖濠沟,防备著那厮。那厮们倒也识得风头,这
里却不敢来。今被贤乔梓一阵扫绝,为万家除害,实属可敬。老夫东京也到过几
次,颇亦结识几位好汉,却怎的不识仁兄?」希真道:「晚生系微职新进,未及
追随。敢问老相公间阅。」云太公道:「老夫姓云名威,表字子仪,本处人氏。
少年时因军功上,曾滥叨都监。神宗年间征讨契丹,在边庭上五年,屡沐皇恩。
只恨自己不小心,三十六岁那年,追贼抢险,左臂上中了鸟枪铅子。虽经医治好
了,只因流血太多,筋都挛了,骨头也有些损伤,不能动撢,只得告退,辜负了
官家也说不得。今年七十一岁了,精神还好;只是一臂已废,全身无用。我有个
儿子,今年三十八岁,名唤天彪,颇有些武艺。平日最是爱慕汉寿亭侯关武安王
的为人,使一口偃月钢刀,寻常人也近他不得。老夫胡乱教他些兵法,也理会得。
老种经略相公十分爱他,一力抬举,感激圣恩,直超他做到总管,现在总督山东
景阳镇陆路兵马。仁兄前去,正到那里,老夫大胆,托寄一家信可否?」希真道:
「此却极便。既有府报,晚生送去。」云威谢了。只见酒食已备好,搬出厅上。
云威让希真二人坐了客席,自同孙子坐了主位,开怀畅饮。云威回顾那小官人,
对希真说道:「这个小孙,便是他的儿子,名唤云龙,今年十七岁了。十八样武
艺也略省得些。只是老手夫废,不能指拨他。叫他父亲带了去,他父亲务要留在
我身边。」希真道:「这是大官人的孝思,不可拂他。」丽卿看那云龙,面如满
月,唇如抹朱,戴一顶束发紫金冠,穿一领桃红团花道袍,生得十分俊俏。云龙
也不落眼的看那丽卿,暗想道:「此人这般文弱,倒像个好女子,却怎的邝金龙、
沙摩海都吃他一人杀了?我明日和他比试看。」云威、希真二人,一面饮酒,一
面谈心。丽卿、云龙陪奉著。
谯楼五更,丽卿望外看道:「天要变了,怪道日里那般潮湿。」不多时,黑
云压屋,凉飙骤至,霹雳震天,电光射地,霎时大雨如注,簷前瀑布漰湃,好一
似万马奔腾。希真皱眉道:「天明便要动身,这般大雨怎好!」云威道:「仁兄
休这般说,难得光降敝地,宽住几日。」希真道:「已是深扰,只恐误了限期。」
云威道:「此刻总走不得,夜来辛苦,权去将息。」云威自己掌火,引到厅后面
测首一间精雅书房,两张桶木榻床,被褥帐子俱已另外设好,房里桌椅摆设。希
真的行李已放在里面。希真谢了。云威叫了安歇,领了孙儿自去了。希真父女上
床去睡。天已大明,那雨越下得大了。
早上庄客们起来,方知道夜来两个客官杀了冷艳山的强盗,又去细问了庄
家,一发惊骇。少刻,云威出堂,吩咐庄客:「整办酒筵,务要美好。」又叫庄
客:「去后庄看风大官人归家不曾,如已归家,一发请来相见。」巳牌时分,希
真父女起来。那云龙挨房门进来,问候毕,丽卿还未下床。云龙便坐下,七长八
短的和丽卿扳谈。那丽卿有许多遮掩的事要做,吃他纠缠定了,举动不得。希真
只得把他演了出去,同到厅上与云威相见。丽卿忙去关了房门,色色做完,装束
好,方去把房门开了。已有庄客进来送汤送水,自不必说。丽卿到厅上见了云威,
各慰劳已毕,那雨兀自未住。早饭罢,已是晌午。希真同云威论些古今兴废,行
兵布阵的话,说得十分入港。丽卿同那云龙在廊外扶栏边,说些枪剑击刺厮杀的
勾当,也十分入港。
少刻,一个庄客来报道:「到风大官人家去过,还不曾归家。他庄客说还要
三五日哩。」云威道:「可惜,不然会会也好。」希真问是那个,云威道:「便
是老夫昨夜所说的那风会。端的是个好汉,可惜不在家。」云龙拉他祖父到外边
去低低说了几句,云威呵呵大笑,入座来对希真道:「小孙痴么!他见令郎英雄
了得,要想结拜盟弟兄,就要求今郎教诲。这等攀附,岂不可笑。」希真道:「世
兄这般雅爱,怎当得起。论武艺,小儿省得什么。」云威道:「仁兄不必太谦,
只是老夫忒妄自尊大了。」一面说,一面去携了丽卿的手过来,问道:「荣官几
岁?」丽卿答道:「小可十九岁。」希真道:「看这厮混账!对祖公说话,难道
称不得个孙儿?」云威大笑道:「不敢,请证盟了再称。」当时叫庄客备了香案,
丽卿、云龙二人结拜。丽卿长两岁,云龙呼丽卿为兄,又去拜了希真;希真亦拜
了云威,云威比希真父亲年少,从此叔姪称呼。云龙引丽卿进去拜了母亲。那母
亲看了丽卿仪表,又听说好武艺,甚是欢喜,说道:「可惜我没有女儿,有便许
配他。」丽卿暗笑,谈了几句便出来。
那时天已下午,雨点已住。那庄前庄后多少远近邻合,都哄讲云子仪老相公
家,昨夜来了二位壮士,剿灭了冷艳山的强贼,无不惊喜,都来探问,又不能禁
止。有的上厅来拜问,有的在厅下标看,来的去的络绎不绝,都商量要去报官。
希真慌忙止住道:「小可兀自公差紧要,恐误日期。我等虽杀二贼,彼时只求脱
命,并不曾割他首级来,毫无表记。万一他的余党未散,冒昧请功,官府必疑我
们捏造,反为不美。」有几个说道:「也说得是。」有几个疑信相半。希真十分
忐忑,只恐走漏了消息,见人略散,便向云威讨书信,辞别要行。祖孙二人那里
肯放,云威道:「贤姪直如此见外。不来欺你,前去十余里,本有个大市镇,被
那畜生们搅得散了。如今只几间破的空房子,鸡犬也无,你赶去做甚?你不信,
骑了头口去看了回来。多少收青苗手实的公人,到那里没处寻人。」希真吃留不
过,只得歇下。
少刻摆上酒筵,肴撰十分丰饫,希真甚是不安,云威慇懃侑劝。酒至数巡,
食供数套,丽卿与云龙也都吃得微醺。云龙对云威道:「孙儿要与哥哥交交手,
以助一笑。」丽卿笑道:「兄弟不当真,愚兄就和你耍耍。」云威道:「吃酒不
好,比试他做甚!」两个都不肯歇。云威道:「既如此,到后面空地上去。」云
龙道:「厅前院子空间,何必定要后面。」云威叫小厮们取束杆棒来,放在地下。
丽卿、云龙都去扎抹紧便了。丽卿接了一按紫金冠,去地下挑选一根杆棒,走入
院子里。云威、希真都起身来到滴水下。看云龙也取根杆棒出来,云威道:「且
住!」叫小厮取张茶几放在中间,上面放个劝杯。云威亲自取酒壶,花花的满斟
一杯,道:「你两个比试,那个输了,罚他这一杯。」二人大喜,当时下厅来放
对。外面许多庄客厅见,都哄进来挤在墙门边来看。里面云龙的母亲,并些内眷
仆妇养娘等,也都出来立在屏风边。丽卿把那棒使出个天女散花势,希真叫道:
「且住。我儿过来!」希真把丽卿叫到簷角边,低低吩咐道:「我儿,强宾不压
主。如果敌得过,也要收几分。」丽卿点头应了。那云龙的母亲也把云龙叫到屏